一場鬧劇終以塵埃落定的姿態畫上句點，卻在晉江的權力場和市井間掀起了層層餘波，像投湖面的巨石，漣漪久久不散。
張鐵軍被紀檢人員帶走時，警服上的肩章還泛著冷，那曾是他用十幾年換來的榮耀象徵，此刻卻像烙鐵般燙在肩頭，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威嚴。
他佝僂著背，脊椎像被去了主骨，活像一株被狂風摧折的枯木，每一步都踩得沉重無比。
經過辦公區時，昔日見了他便點頭哈腰、遞煙捧茶的下屬紛紛側目，眼神里有轉瞬即逝的驚愕，有藏不住的鄙夷，更多的是避之不及的冷漠——彷彿多看一眼，就會沾染上這塌方式的潰敗。
那間他坐了五年的局長辦公室，當天下午就被紀檢組上了米黃的封條，膠水黏合的聲響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刺耳。
屜深，那支周正雄前年送的象牙鋼筆還靜靜躺著，筆帽上雕刻的纏枝紋曾讓他不釋手，此刻卻了紀檢人員重點核查的“鐵證”，筆桿上的溫潤澤，在探照燈下泛著冰冷的罪證芒。
停職審查不過是序幕。
後續牽扯出的串案像瘋長的藤蔓，順著權力的隙蔓延開來：那些年他靠著周正雄塞來的“好費”，在賭博窩點的舉報信上簽字“查無實據”。
在非法採砂場的環評報告上蓋下公章；甚至為開發商違規侵佔溼地的專案大開綠燈，將百姓的投訴在檔案堆底……
一樁樁，一件件，被紀檢人員從積灰的檔案櫃裡翻出，案卷在辦公桌上堆了小山，厚度足以讓他在鐵窗耗盡後半生的，再無翻可能。
而周小猿的結局，比其父周正雄最初的惶恐更難堪數倍。
因公共場合尋釁滋事、公然侮辱婦，他被依法羈押在看守所。
褪去那惹眼的黃，卸去“我爸是周正雄”的囂張皮囊，年臉上只剩下與年齡不符的惶恐，那雙曾目空一切的眼睛，如今只敢盯著看守所斑駁的牆壁，滿是對鐵窗的恐懼。
可這並非終點。
審訊人員在核查其社會關係時，順藤出了更驚人的線索：這小子仗著家裡有錢有勢，常年糾集一群狐朋狗友在酒吧街“看場子”，明著是“維持秩序”，實則強收保護費，哪家店主敢有異議，第二天就會被潑油漆、砸玻璃。
而且他還參與過兩次小規模的聚眾鬥毆，將兩個不服“管教”的青年打輕傷，害者礙於周家勢力，只能吞下苦果，敢怒不敢言。
更令人髮指的是，他名下那輛改裝得面目全非的跑車，竟涉嫌三起通肇事逃逸案。
其中一起，他深夜飆車撞傷了放學回家的學生，卻仗著周正雄用關係下了監控，讓警以“肇事者逃逸無蹤”草草結案，至今那傷的學生還瘸著一條。
看守所的鐵柵欄冰冷堅，隔開的不僅是自由與錮，更徹底打碎了周小猿“我爸能擺平一切”的幻想。
當檢察帶著厚厚的案卷走進提審室，將一份份證據拍在桌上，逐條念出他的罪狀時，這小子終於繃不住了，像被走了所有力氣，癱在椅子上涕淚橫流，嚨裡發出困般的嗚咽，裡反覆唸叨著“我錯了……我真的錯了……”。
可那些被他傷害過的人，那些被他踐踏的規則，再也換不回最初的放縱與輕狂。
周正雄那邊更是焦頭爛額，早已沒了半分挽救的餘地。
他承諾捐贈資產的手續還沒走完，經偵隊的人就帶著搜查令找上門來，冰冷的封條滿了公司的賬戶和賬本。
初步核查顯示，周氏集團稅稅的金額高達數億，像一座無形的大山，轟然垮了他幾十年的商業帝國。
涉及的上下游企業像多米諾骨牌般接連被查，昔日門庭若市的周氏集團總部，如今只剩兩個保安守著空的大廳，玻璃門上著的封條在穿堂風裡獵獵作響，像在為這個家族的覆滅奏響哀樂。
他本人被監視居住期間，頭髮以眼可見的速度變白，不過半月，就從油水的黑髮變了花白，再見人時，腰桿不直了，眼神也散了，哪還有半分商界大佬的意氣風發，活像個驟然被走了氣神的老頭，坐在空的客廳裡，對著周小猿小時候的照片發呆，一夜一夜地熬到天亮。
人啊，不管站在何等高，不管手握多權勢，都要保持一顆敬畏之心。
敬畏規則，敬畏底線，敬畏每一個看似平凡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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