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陳頭握著紫砂壺的手猛地一沉，壺底在茶盤上磕出“咚”的一聲輕響，原本氤氳著茶香的溫和眼神瞬間冷了下來，像深冬裡結了層薄冰的山澗水，泛著清冽的寒意。
他沒接沈浩的話，只從鼻子裡“嗯”了一聲，那聲氣裡的疏離淡得像層霧，卻又重得在人心上，連一旁剝著八月炸的丁程宇都停了手，眼神往沈浩那邊瞟了瞟——這老爺子，顯然是了氣。
至於因為什麼，丁程宇就不知道了！
沈浩卻像沒察覺似的，自顧自地晃進茶室，鋥亮的皮鞋踩在褪了的木地板上，發出“噔噔”的響，每一聲都像敲在棉花上，跟這滿室的茶香、牆上掛著的竹編茶簾格格不。
他那雙畫著眼線似的眼睛在茶桌上掃了圈，當瞥見那甕頂著白霜的霜降芽時，瞳孔幾不可查地了，隨即又掛上那副油的笑，角撇出點輕慢。
“喲，陳爺爺又在喝好茶呢？也是，這山裡除了茶，也沒別的拿得出手的了。;
這話像細針，扎得人心裡發疼。
餘快本就瞧不慣他那頭髮上抹得能反的髮膠，這會兒聽他拿山裡的東西說，更是火不打一來。
俗話說吃人短，拿人手短，既然這貨看不上陳爺爺的茶，他自然不必客氣。
“我說你這人會不會說話？;
餘快梗著脖子往前湊了半步，領上沾著的那片從茶樹上蹭來的茶葉隨著作抖了抖，活像在替他表達不滿。
“拿不出手？你頭髮上那髮膠味，隔三里地都能燻著蜂，怕是連山裡的野狗都嫌嗆，躲得八丈遠！;
沈浩的臉“唰”地僵了，像是被人兜頭潑了杯涼茶，剛才那點輕慢勁兒瞬間卡了殼，轉頭瞪向餘快時，眼裡的都帶了刺。
“你踏馬誰啊？我和陳爺爺說話，關你屁事！;
餘快可不是個吃虧的主，再加上後有姜遠這尊“武力值擔當”鎮著，他本沒在怕的，脖子梗得更直了，下微微揚著。
“我是誰關你屁事？這茶室是你家開的？陳爺爺沒說話呢，得到你在這兒指手畫腳？有能耐把你那髮膠洗乾淨了再說話，別玷汙了這滿屋的茶香！;
“你！;
沈浩被噎得說不出話，手指著餘快，半天蹦不出個完整句子，那副油頭面的樣子，倒像是被破了糖的劣質糖果，瞬間沒了面。
老陳頭端起紫砂壺，慢悠悠地往杯裡斟茶，茶湯順著壺淌下來，劃出道金黃的弧線，他眼皮都沒抬，只淡淡丟了句。
“我這茶室，不招待帶味的客人。;
沈浩被老陳頭一句話堵得嚨發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，像被潑了墨的宣紙。
他狠狠瞪了餘快一眼，那眼神恨不得在對方上燒出個，隨即猛地轉頭看向陳念，眼裡的戾氣瞬間收了收，換上副近乎哀求的神，只是那點偽裝的溫裡，藏不住急功近利的焦灼。
他心裡跟明鏡似的——老陳頭打從一開始就瞧不上他，怕是早就看穿了他接近陳唸的真正目的。
可那又怎樣？
他早從陳念斷斷續續的講述裡清了底細：這姑娘十來歲就沒了爹孃，是老陳頭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，陳老頭心裡頭對“家”的完整，對“安穩”的，比誰都真切。
他就是抓住了這點，才總在耳邊描繪“開發茶山賺大錢”！
“買大房子接爺爺福”並且會和步婚姻一起照顧爺爺的藍圖，把個涉世未深的姑娘哄得暈頭轉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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