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給我閉！;
老陳頭猛地一拍桌子，紫砂壺蓋“哐當”一聲彈起，滾燙的茶湯濺出杯沿，在茶盤上洇出一圈深褐的印記。
他膛劇烈起伏著，渾濁的眼睛裡像是燃起了兩簇火苗，直勾勾地盯著沈浩，那眼神里的憤怒與失，幾乎要將人灼傷。
他不能看著自己的孫再被這個油頭面的小白臉迷下去了。
“沈浩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自打到了茶園後打的都是什麼鬼主意！;
老陳頭的聲音因激而微微發，每一個字都像從牙裡出來的，帶著山岩般的堅。
“這座茶山是我們祖祖輩輩幾代人的心，從念念太爺爺手裡的第一株茶苗，到我親手栽下的這片霜降芽，哪一寸土沒浸過汗？哪一片葉沒沾過？;
他頓了頓，目轉向窗外連綿的茶叢，聲音陡然低了些，卻帶著千斤重的分量。
“更有念念爸媽——這片山頂的茶園，是他們結婚那年親手開墾的，春天摘芽，夏天除草，秋天炒茶，冬天施，連茶叢的行距都是爸用腳步量出來的。你以為他們是為了什麼？為了錢？他們是想讓這茶香，世世代代飄在這雲山上！;
老陳頭的手攥著那兩把老舊的茶刀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，木柄上的紋路硌得掌心生疼，可他像是毫無察覺，只是死死盯著沈浩。
“你口口聲聲說讓你開發，說賺錢，說白了就是想把這山當搖錢樹，搖完了就扔！我告訴你，不可能！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，這茶山就姓陳，就只能長茶，不能長你那些歪心思！;
沈浩被老陳頭這子豁出去的氣勢震懾住了，臉上的油笑容徹底消失，只剩下被穿心思的窘迫，他張了張，想說什麼反駁，卻被老陳頭眼裡的決絕堵得啞口無言。
陳念站在一旁，看著爺爺鬢角抖的白髮，聽著他聲音裡的哽咽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忽然想起爸媽下葬那天，爺爺抱著站在茶園裡，說：“念念你看，這茶樹會結果，你爸媽也會變天上的星星，看著咱們好好守著這山。”
那時候的落在茶芽上，閃著細碎的，和爺爺此刻眼裡的淚，一模一樣。
“爺爺……;
陳唸的聲音了下來，帶著濃濃的鼻音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;
“你就是被豬油蒙了心！;
老陳頭打斷，卻沒再看沈浩，只是著孫，眼神里的怒火漸漸化了深深的無奈。
“錢能買到按椅，能買到大房子，可買不到你爸在茶樹下埋的茶刀，買不到你媽炒茶時哼的小調，買不到這山風吹過茶叢的聲音！這些才是咱的啊，傻丫頭！！;
他拿起那甕霜降芽，輕輕撥弄著上面的白霜，像是在著什麼稀世珍寶。
“你以為霜降芽為什麼金貴？不是因為它甜，是因為它經了霜打，還能紮在土裡，第二年照樣冒出新芽。人活著也得這樣，得有，不然風一吹就倒了。;
這番話像一壺滾燙的茶湯，劈頭蓋臉澆在陳念心上，燙得瞬間清醒。
那些被沈浩的花言巧語攪的思緒，那些對“好日子”的盲目，在爺爺的話裡慢慢沉澱下來，出了最本真的模樣——是啊，沒了這茶山，沒了這些念想，就算住上再好的房子，心裡不還是空落落的嗎？
陳念看著爺爺蒼老卻倔強的側臉，看著桌上那兩把泛著的茶刀，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，這一次，不是猶豫，不是委屈，而是徹底的清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