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擺上桌時,丁程宇已經捧著青花瓷碗,呼嚕呼嚕喝了半碗筍湯,咂著直誇。
“陳爺爺,您這手藝絕了!就這筍子,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,比城裡大飯店的山珍海味還香!;
老陳頭笑得眼睛眯條,鬍子都翹了起來。
“山裡的菜,就圖個新鮮。小余,多吃點,這臘是去年臘月醃的,掛在灶頭燻了三個月,配著新挖的春筍炒,最是下飯。;
餘快夾了塊琥珀的臘,剛要往裡送,瞥見陳念碗裡沒多菜,只有幾青菜。
他想都沒想,便把自己碗裡的筍夾了大半過去,作快得像怕被拒絕,竹筷子到的碗沿,發出“叮”的輕響。
陳念愣了愣,低頭了口飯,臉頰埋在碗沿後面,只出雙亮晶晶的眼睛,耳卻紅得亮,像被灶膛裡的火烤過似的。
飯後,丁程欣拉著姜遠去院子裡看星星,夜空像塊綴滿碎鑽的黑絨,星星得能數出銀河的廓。
“你看那星星,多像茶園裡的珠,閃得人心慌。;
姜遠從背後輕輕環住,下抵在發頂:“再亮也沒你亮,你一笑,我眼裡就沒別的了。;
西廂房的燈亮著,昏黃的暈過糊著棉紙的窗欞,在地上投下格紋的影子。
餘快坐在桌邊,手裡攥著那部舊手機,指腹反覆挲著手機殼後面的綿紙,彷彿能過塑膠殼到那串清秀的號碼,到寫字時微微用力的指節。
窗外傳來陳念和老陳頭說話的聲音,夾雜著洗碗的嘩嘩聲、柴火的噼啪聲,瑣碎又溫暖,像把這山間的夜都泡得的,像被溫水浸過的棉絮。
突然有人敲了敲門,“篤篤篤”,輕得像雨滴打在茶篷上。
餘快慌忙把手機塞進兜裡,指尖都帶著點抖,起開門時,木門的合頁發出“呀”的一聲輕響。
陳念端著杯熱茶站在門口,白瓷杯沿冒著嫋嫋熱氣,水汽氤氳著的眉眼,像蒙了層薄霧的遠山。
“餘快大哥,睡前喝杯茶暖暖胃,爺爺說這是今年的雨前龍井,炒得輕,安神。;
他接過茶杯,指尖到溫熱的杯壁,還有遞杯子時不小心蹭過來的指尖溫度,燙得他心跳了半拍,像被山澗的水流猛地衝了下。
“謝、謝謝你。;
“不客氣。;
陳念往後退了半步,目落在他後的窗臺上,那裡擺著下午摘的野花,黃燦燦的,在個陶瓶裡。
“那我先回去了,你早點休息。西廂房後窗能看見月亮,夜裡涼,蓋好被子。;
“好。;
餘快看著轉的背影,淺藍的連在走廊的影裡像朵會移的藍蓮花,直到那抹藍消失在樓梯拐角,才捧著茶杯回屋。
茶是溫的,不燙,帶著點淡淡的蘭花香,像的聲音,一點點淌進心裡,把那些年被拋棄的冷意烘得暖暖的,乎乎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