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念抱著被褥往西廂房走,晚風捲著山茶的甜香纏上的髮梢,又順著領溜進懷裡,暖融融的。
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雲端,木樓梯被踩得“咯吱”輕響,倒像是給這山間的黃昏配了段輕快的調子。
西廂房的窗欞正對著整片茶園,夕的最後一縷餘暉剛漫過窗沿,在青磚地上投下道細長的金痕。
把被褥往竹架上一搭,棉布套子蹭過竹條,發出沙沙的輕響,指尖過被曬得溫熱的棉絮,暖烘烘的氣息鑽進鼻腔,心裡像揣了只撲騰的小雀,連帶著指尖都泛著熱,連耳垂都比剛才更燙了些。
餘快在堂屋裡坐立難安,手裡的瓜子殼堆了小半桌,有的被得碎了渣。
丁程宇瞅著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——屁在凳面上挪了八回,眼神三番五次往門外瞟,活像只等開飯的小狗——故意清了清嗓子,聲音裡裹著戲謔。
“餘快哥,要不你去幫幫陳念妹子?別讓人家小姑娘一個人扛被褥,竹架那麼高,萬一夠不著摔著咋辦?;
餘快猛地站起,椅子在青石板地上劃出“吱呀”一聲銳響,驚得樑上的燕子撲稜稜飛起來。
“我……我去看看有沒有能搭把手的。;
話音還沒落地,人已經躥到了門口,腳步快得像怕被誰拉住,連帶著角都掃過門檻上的青苔。
丁程宇衝姜遠了眼,一臉“我就知道”的吃瓜表。
“姐夫,你瞧瞧,這老餘急得跟被貓追的耗子似的,剛才還跟那兒裝鎮定呢。;
姜遠笑著搖頭,指尖起顆南瓜子,慢悠悠地剝著。
“他們倆的事,讓他們自己折騰去。;
西廂房外的曬穀場上,陳念正踮著腳夠竹架最上面的橫杆,碎花襬被風掀起個小角,出截纖細的腳踝。
餘快幾步上前,長臂一就把被褥穩穩搭了上去,掌心不小心過的手背,像著了剛出鍋的炒茶鍋沿,兩人像被春茶尖兒紮了似的,同時往回收手,指尖都留著點麻的。
“我來吧。;
餘快的聲音有點發,像被熱茶燙過的嚨,抓起剩下的枕套往繩上晾,手指卻不聽使喚,笨手笨腳地跟枕套較勁,差點把枕芯抖出來,白花花的棉絮出個角,像只剛破殼的小。
陳念忍不住笑出了聲,銀鈴似的脆響漫過曬穀場,驚飛了簷下的麻雀。
“餘快大哥,你慢點,又沒人跟你搶。這枕套是我媽繡的,針腳松,別扯壞了。;
“哦哦。;
餘快連忙放慢作,指尖著枕套的邊角,像著易碎的瓷。
餘瞥見垂著的眼睫,匝匝的,像沾了水的茶芽,在眼瞼下方投下片淺淺的影。
心裡頭那點“剛才太冒失”的懊惱早被這笑聲泡了,只剩下說不清道不明的甜,像喝了口剛沏的香茶,從舌尖暖到心口。
暮徹底沉了下來,像塊浸了濃墨的絨布,慢悠悠地蓋住了茶山。茶山裡的蟲鳴突然熱鬧起來,唧唧啾啾、咿咿呀呀的,織張綿的網,把整座山都裹了進去。
老陳頭在灶房燒了柴火,鐵鍋“滋啦”響著,飄出臘炒春筍的香氣,混著柴火的煙味,勾得人肚子直,連簷下的大黃狗都搖著尾蹲在灶房門口,時不時哼唧兩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