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傳庭點點頭,沒有說話。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的鍋盔,那是他在驛站沒吃的那種,現在他卻覺得格外香甜。
他掰了一塊塞進裡,用力嚼著。
“傳令下去,全軍聲。連馬都給我勒上。”
孫傳庭嚥下乾糧,目冷冽。
“咱們就在這兒,等著這位闖王,自投羅網。”
雨越下越大,天地間一片肅殺。
......
崇德元年,五月三十。
盛京的天亮得早。辰時剛到,皇城下的堂子前,空氣裡還帶著夜裡沒散盡的涼意。
“嗚——”
沉悶蒼涼的海螺聲驟然響起,接著是蒙古長號那種直鑽天靈蓋的嘶鳴。聲音撞在厚實的城牆上,又彈回來,震得樹梢上的麻雀撲稜稜飛。
堂子正中,那神杆孤零零地杵著,上面掛著的錫鬥在風裡晃悠。八面巨大的纛旗分列兩側,護軍們一個個像釘子一樣在地上,手裡的刀把子攥得發白。
多爾袞站在前排,一正藍旗的甲冑,眼角餘瞥見那抹明黃的影從堂子裡邁步而出,立刻把手一揚。
鼓樂齊鳴。
皇太極走得很穩。他頭上戴著東珠朝冠,那一龍袍在早晨的日頭下晃人眼。走到神杆前,他沒要太監攙扶,起袍角,撲通一聲跪在黃土墊子上。
後,代善、多爾袞、豪格……一眾親王貝勒,還有那些滿蒙漢的大臣們,嘩啦啦跪倒一片。
膝蓋磕地的聲音,整齊得像一聲悶雷。
司祝是個上了歲數的老薩滿,臉上塗著油彩,手裡搖著腰鈴,扯著嗓子高唱:“卾——囉——囉——”
這調子古怪又神聖,著子關外特有的野。
皇太極伏在地上,額頭著手背,聽著薩滿那忽高忽低的祝詞:
“上天之子,佛及菩薩……神兮貺我,神兮佑我,永我年而壽我兮!”
三跪九叩。
皇太極做得一不苟。他心裡清楚,這不僅僅是給老天爺看,更是給後這幫驕兵悍將看。
大清立國了,規矩就得立起來。以前那是佔山為王的強盜頭子,現在是命於天的皇帝,這中間的差別,就在這一跪一叩之間。
禮畢,起。
皇太極接過太監遞來的溼手巾,了額頭的細汗,翻上了那匹純白的馬。
“走,出城。”
隊伍浩浩向西開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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