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說了，”張二見有門，趕趁熱打鐵，“洪承疇是什麼人你不知道？那是剝皮揎草的主兒！若是等他打進來，咱們也是個死。但若是咱們主點……”
“主個球。”黃龍頹然坐下，聲音沙啞，“洪承疇不要俘虜。”
“那就送禮。”張二眼裡閃過一狠厲，“送份大禮。大到讓他捨不得殺咱們。”
“啥禮？”
張二努了努，指向深。
那裡拴著一匹馬。通雪白，雖然瘦了，但骨架子還在，神駿非凡。那是高迎祥的坐騎，名“翻羽”，是當初打破皇陵時搶來的馬。
“闖王病這樣，這馬他也騎不了。”張二幽幽地說，“這馬是馬，是皇上的臉面。咱把馬牽出去，獻給孫傳庭，就說是咱們把闖王困在這兒的。這功勞，夠買咱倆的命。”
黃龍子一震，死死盯著那匹馬。
那是高迎祥的命子。馬在，闖王就在。
“龍哥，別猶豫了。”張二催促道，“再晚兩天，弟兄們極了眼，怕是連這馬都要生吞了。到時候，咱拿什麼去換命？”
裡傳來高迎祥的一聲咳嗽，撕心裂肺。
黃龍閉上眼，那張糙的大臉上了幾下。良久，他長嘆一口氣，站起來，那一瞬間，彷彿脊樑骨都被走了。
“牽。”
他只吐出一個字。
張二大喜，貓著腰鑽進裡。那白馬似乎通人，見生人靠近，打了個響鼻，想踢，卻沒力氣，只能任由張二解開韁繩。
馬蹄鐵敲在石頭上，清脆得刺耳。
高迎祥在昏睡中翻了個，裡呢喃了一句：“馬……我的馬……”
沒人理他。
黃龍和張二牽著馬，像兩個做賊的鬼影，消失在漫天的雨幕中。
……
三天後，雨終於停了。
日頭從雲裡鑽出來，照得黑水峪一片慘白。
一陣沉悶的腳步聲打破了山谷的死寂。不是義軍的突圍，是軍進山了。
打頭的是副總兵賀人龍。這人長得五大三，一臉橫，外號“賀瘋子”。
他沒騎馬，提著兩把大鐵錘，踩著泥漿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。
後跟著的軍，個個甲冑鮮明，神抖擻。相比之下，山谷裡的義軍就像是一群剛從墳裡爬出來的殭。
本沒打仗。
也沒法打。義軍手裡的刀都拿不穩了，看見軍扔過來的饅頭，比看見親爹還親，一個個扔了兵，跪在地上搶食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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