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宮西暖閣,藥味比檀香味還濃。
崇禎帝裹著件厚實的明黃團龍襖,半倚在榻上。他臉蠟黃,眼窩深陷,手裡那串念珠轉得飛快,咔噠咔噠的聲響在死寂的暖閣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咳咳……”崇禎捂著,咳得撕心裂肺。王承恩趕端來痰盂,又遞上一盞參湯。
崇禎推開參湯,擺了擺手,目掃過跪在榻前的一眾閣臣和部院大臣。
“福王……那是朕的親叔叔啊。”崇禎聲音嘶啞,帶著哭腔,“萬曆爺最疼的兒子。就這麼……就這麼被那群流賊給煮了?”
底下跪著的大臣們頭都不敢抬。首輔範復粹把頭埋在兩臂之間,恨不得找個地鑽進去。
兵部尚書陳新甲此時不得不著頭皮開口:“陛下,此乃氣數。城高池深,本不該破。奈何流年不利,加上王紹禹那廝通匪……”
“氣數?”崇禎猛地坐直子,隨手抓起案上的藥碗就砸了過去。
“啪!”藥碗在陳新甲腳邊炸開,黑褐的藥濺了他一。
“朕養你們是幹什麼吃的?出了事就推給氣數!”崇禎指著陳新甲的鼻子罵,“要是氣數能定勝負,朕還要兵部做什麼?還要那百萬軍餉做什麼?不如都去求神拜佛算了!”
陳新甲嚇得渾一哆嗦,趕磕頭:“臣失言!臣死罪!”
崇禎著氣,口劇烈起伏:“王紹禹那個廢,朕要誅他九族!還有那個呂維祺,為南京兵部尚書,致仕在家,怎麼連個城都守不住?”
範復粹這時候才敢話,聲音巍巍的:“陛下,據報,呂尚書是罵賊而死,並未屈節。還有永寧、偃師等地的守將,多有力戰殉國者。大明……還是有忠臣的。”
聽到“忠臣”二字,崇禎的臉稍微緩和了一些。他頹然靠回榻,閉上眼:“忠臣……死一個一個啊。傳旨,優恤殉國諸臣,給呂維祺立祠。”
“陛下聖明。”群臣齊聲頌揚。
這時候,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“陛下,忠臣雖有,但庸帥誤國,才是致之源。”
說話的是剛調任兵部不久的傅宗龍。這人是個骨頭,在四川任上就敢跟楊嗣昌頂牛。
崇禎睜開眼,盯著傅宗龍:“你想說什麼?”
“臣想說,督師楊嗣昌。”傅宗龍直腰桿,“之敗,雖是王紹禹之過,但子在督師。楊嗣昌手握尚方寶劍,總督天下兵馬,卻把大軍都撒在山裡抓瞎子。致使中原空虛,福王蒙難。此乃指揮失當之罪!”
崇禎眉頭皺了起來。楊嗣昌是他最後的希,是他親自選的“救火隊長”。罵楊嗣昌,就是在打他崇禎的臉。
“楊卿遠在湖廣,鞭長莫及。”崇禎替楊嗣昌辯解,“況且流賊狡詐,東奔西竄。楊卿也不容易。”
“不容易?”禮部侍郎蔣德璟也忍不住了,“陛下,楊嗣昌督師一年有餘,耗費錢糧數百萬。結果呢?張獻忠跑了,李自壯了,福王死了。這‘不容易’三個字,代價未免太大。臣以為,當另遣大將,分督中原。”
“另遣大將?”陳新甲一聽這話,立馬跳出來護主。他是楊嗣昌舉薦的,楊嗣昌要是倒了,他也得完蛋。
“蔣大人說得輕巧。”陳新甲冷笑,“如今將領驕橫,除了楊閣老,誰還能鎮得住左良玉那幫兵?再說了,這闖賊是從哪冒出來的?還不是前任剿匪不力留下的禍!”
眼看又要變朝堂扯皮,崇禎心煩意地揮揮手。
“行了!都別吵了!”崇禎著太,“兵部以後要嚴明軍紀,有功必賞,有過必罰。至於換帥之事……再議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