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傅宗龍知兵,且剛烈,敢於任事。”陳新甲繼續說道,“如今局勢糜爛,正需此等猛藥。”
其實他心裡的小算盤是:傅宗龍跟楊嗣昌不對付,現在楊嗣昌死了,把傅宗龍放出來,正好顯得皇上大度,也能堵住悠悠眾口。再者,這爛攤子也沒別人肯接了。
崇禎沉片刻,點了點頭。
“准奏。”
他看向蔣德璟,眼神里多了幾分期許:“蔣卿,你今日之言,雖然逆耳,卻是忠言。朕要你閣,但這兵部的事,你也要多盯著點。”
蔣德璟大喜過,跪地謝恩:“臣定當鞠躬盡瘁,死而後已!”
崇禎擺擺手,示意他們退下。
“傳旨,釋傅宗龍,授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史,總督陝西三邊軍務。”
崇禎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,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狠厲。
“告訴他,朕給他兵,給他權,甚至給他命。但他須得給朕盡死力!若是再像楊嗣昌那樣……”
後面的話,崇禎沒說,但陳新甲只覺得後脖頸子一陣發涼。
出了中極殿,外頭的天已經暗了下來。
陳新甲了把額頭上的冷汗,看著邊的蔣德璟,拱手道:“恭喜蔣閣老,賀喜蔣閣老。”
蔣德璟卻是一臉凝重,著西北方向,那是遼東,也是陝西。
“何喜之有?”蔣德璟嘆道,“這大明朝的爛攤子,咱們還得接著補啊。只是不知,這補丁還能打多久。”
陳新甲沒接話。
他想起了那個據說已經“死”了的楊嗣昌。
有時候,他甚至有些羨慕楊嗣昌。死了,也就解了。
只是他們誰都不知道,那個“死人”,此刻正坐在千里之外的明亮房間裡,看著一張嶄新的地圖,那是他們做夢都想不到的未來。
......
寧遠城的風得像刀片,刮在臉上生疼。
兵部職方郎中張若麒坐在總督府的太師椅上,手裡端著茶碗,卻不喝,只是拿碗蓋一下下撇著浮沫。那瓷撞的脆響,在死寂的大堂裡格外刺耳。
洪承疇站在下首,盯著那份攤在桌案上的旨,臉比外頭的雪地還白。
“洪督師,”張若麒終於開了口,聲音尖細,著京城衙門裡的傲慢,“您出關也有一年了吧?朝廷花了數百萬兩銀子,這錦州之圍,怎麼還是鐵桶一般?皇上在宮裡頭,可是急得連覺都睡不安穩。”
洪承疇只覺得太突突直跳。
“張大人,非是本督畏戰。”洪承疇指著地圖上的松山一線,“如今正是嚴冬,糧草轉運艱難。且奴賊勢大,圍點打援乃是兵家常事。我軍若輕進,正如了他們的意。只有步步為營,先固松山,再圖錦州,方是萬全之策。”
“萬全?”張若麒冷笑一聲,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,啪地拍在桌上,“這是兵部陳尚書的親筆信。您自己瞧瞧吧。”
洪承疇拆開信封,只掃了一眼,手便有些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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