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城,平臺。
地磚冷得骨,寒氣順著膝蓋往上鑽,直天靈蓋。
閣首輔周延儒跪在最前頭,後跟著謝升、陳演等一眾閣臣。按照往常的規矩,皇上早該“平”了,賜座也是有的。可今兒個,崇禎坐在案後頭,像尊泥塑的菩薩,半晌沒個靜。
大殿裡靜得嚇人,只有遠更滴答的聲響,一下下敲在人心坎上。
周延儒抬眼皮,瞄了一眼上頭。崇禎那張臉鐵青,眼底下的烏青比鍋底還黑,顯然又是整宿沒睡。那目不像是看臣子,倒像是看一群要債的冤魂。
“謝升。”
崇禎終於開口了,嗓音沙啞,帶著子森森的涼氣。
謝升渾一激靈,伏在地上的子更低了:“臣在。”
“你知罪嗎?”
這三個字輕飄飄的,卻像三把刀子紮下來。謝升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,順著鼻尖滴在地磚上,洇開一小團水漬。
“臣……臣知罪。”
“知罪?”崇禎冷笑一聲,抓起案上的一疊奏疏,劈頭蓋臉地砸了下去,“你知個屁的罪!朕讓你去平息外廷的議論,你是怎麼平的?啊?你說那是朕的意思?你說議和是朕的主意?”
奏疏角尖銳,砸在謝升的烏紗帽上,歪到了一邊,狼狽不堪。
這事兒還得從兵部尚書陳新甲那個倒黴催的家僕說起。
陳新甲也是昏了頭,跟皇太極議和這種掉腦袋的件,竟然隨手放在案頭。他那個家僕大字不識幾個,以為是尋常的塘報,拿去抄錄了想去換幾個賞錢。
這一抄,捅了天大的簍子。
一夜之間,京城譁然。
“朝廷要跟韃子議和?”
“這不是賣國嗎?”
“皇上怎麼能幹這種事?”
言們的摺子像雪片一樣飛進宮裡,罵得那一個難聽。崇禎要臉,這事兒他是想做,但絕不能認。
謝升這老小子也是糊塗,為了替皇上分憂,在朝堂上暗示這事兒是上面的意思,想讓大夥兒閉。結果這幫言一聽是皇上的意思,罵得更歡了,直接要在午門死諫。
“皇上息怒!”周延儒不得不著頭皮開口,“謝閣老也是為了維護朝廷面,一時失言。這罪魁禍首,還是陳新甲治家不嚴,洩機。”
“陳新甲……”崇禎唸叨著這個名字,牙齒咬得咯吱響,“這個廢!朕讓他以此事試探虛實,他倒好,弄得滿城風雨!朕問他,他還敢把朕給他的手諭拿出來自辯!他是想告訴天下人,是朕讓他賣國嗎?”
陳新甲最大的錯,不是議和,而是不懂背鍋。
老闆讓你幹髒活,事敗了,你得把屎盆子往自己腦袋上扣,說自己以此計緩兵。可陳新甲倒好,拿著老闆的小紙條說:“看,老闆讓我乾的。”
這種人,不死誰死?
“傳旨。”崇禎從牙裡出話來,“謝升,辦事不力,妄揣聖意,以此致謗,削籍為民,滾回老家去!陳新甲,通敵賣國,洩機,即刻下獄,擬……斬立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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