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明的雨，比貴還黏。
黔國公府外，馬蹄踩過青石街，泥水濺到門釘上。沙定洲坐在馬上，看著那塊“黔國公府”的匾，半晌沒下令。
他原本是來平的。
武定土司吾必奎起兵，昆明震，沐天波調兵無力，只能借沙定洲之兵。沙定洲也沒讓他失，幾仗打下去，吾必奎敗走，武定平。
可兵一進昆明，就不想走了。
雲南舊們請他退兵，他稱軍糧未足；沐府催他還城防，他說餘賊未靖；到了最後，連巡城更牌都換了沙氏親兵。
沐天波這才發覺，請來的不是刀，是虎。
這一日，沙定洲舉旗府，名義寫得端正。
清君側，除臣。
昆明百姓站在街角，不敢出聲。有老吏看見那四個字，低頭啐了一口。
“又是這套。”
親兵撞開府門，沙定洲部眾衝前院。沐府家丁倉促抵抗，刀槍聲響了半個時辰，便被到二門後。
沐天波披甲不全，被楊畏知等人護著，從西側小門突圍。
臨走前，他回頭看了一眼後宅。
火沒起。
可比火更難看的事，已經發生了。
沐府太夫人不肯隨行，命人關上院門。幾名婦人換了素，將金釵玉簪摘下，堆在供桌前。
“沐家守滇二百餘年，今日男人走男人的路，婦人守婦人的節。”
太夫人只留了這句話。
等沙定洲兵卒踹開院門時，樑上懸著數白綾。風從窗鑽進來，紙錢打著旋落在地上。
領兵的小校罵了一聲，轉出去。
他原想拿沐府眷立威。如今人死了，威風沒使，反倒讓滿城多了一樁賬。
沐天波逃到楚雄時，邊只剩數百騎，另有一些滇西舊兵陸續來投。楚雄府衙裡，燈油快乾，桌上攤著地圖，昆明那被墨圈得發黑。
楊畏知呈上一封書。
那是沐府老僕藏在靴底帶出來的，紙上跡已幹，字卻能認。
“府破，太夫人、夫人、諸眷自盡。沙賊佔府，謊稱國公已死。”
沐天波看完，手背在桌沿上，半晌沒。
堂下沒人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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