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怕沙定洲。
沙定洲若坐穩昆明，阿迷州、石屏、臨安一線早晚要被吞。可他也怕大夏。大夏那套查賬改冊、封倉平糧，聽著比瘟神還規矩。土司最怕規矩，尤其怕從京師來的規矩。
相比之下，孫可剛貴，敗兵在手，急需地盤。能談。
信寫得很低：願為嚮導，願獻糧道，請孫將軍滇，誅沙逆，奉沐氏。
貴府衙裡，孫可看完信，把紙遞給李定國。
“機會來了。”
李定國掃過一遍：“龍在田是請你平，不是請你取滇。”
孫可把炭筆按在地圖上，從貴劃到曲靖，再到昆明南面。
“沐天波無兵，我有兵；他有名，我借名。各取所需。”
劉文秀看著糧冊，道：“沙定洲佔昆明，兵力未損。咱們貿然滇，前有沙氏，後有大夏追兵，山路一斷，麻煩不小。”
孫可翻開貴州新收糧冊。
“貴實倉四千八百石，大戶追出七千二百石，定番、龍里還能湊。省著吃，供軍兩月。兩月夠不夠到曲靖？”
艾能奇在旁邊話：“夠到曲靖，也夠著回來。”
孫可敲了敲桌面：“所以不回來。”
堂上靜了。
他繼續道：“大夏還在收四川爛攤子，趙溫不敢輕進貴州山地。廣西那邊朱由榔在南寧，等人救命。雲南一鍋粥，誰先下勺，誰吃。”
李定國道：“旗號呢？”
“平軍。”
孫可把“大西”二字從案上舊旗裡出來，丟給親兵。
“燒了。往後軍中不許再稱大西。對外只說奉沐氏焦氏親族請援，滇討沙逆。進曲靖前，先告示：保沐府，安土司，平糧價。”
艾能奇咧：“咱們倒忠臣了。”
劉文秀回他：“能吃飯的忠臣，比死的反賊強。”
軍令隨即下發。
老弱剔出，留貴屯墾；土兵編嚮導營；搶糧種者斬，擾寨者斬，私稱大西舊號擾民者也斬。
老營兵罵聲不，可貴街口還掛著兩個搶兵的腦袋，罵歸罵，手乾淨了許多。
同日，孫可給南寧送信。
信寫得恭順：臣願為陛下平滇，掃除沙逆，迎復沐氏，請賜王爵軍號，以安諸軍。
寫信的書辦看得牙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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