綠洲盟的登記流程比預想的更嚴格。
蘇沉舟填寫的表格包含七頁容：從希刪除的事件、創傷持續時間、對日常生活的影響程度，到對記憶刪除技的理解、對不可逆後果的確認，甚至還有一頁“後人生規劃”——即刪除這段記憶後，你打算如何重新開始。
“很多人填到最後一項時會愣住。”負責接待的醫生溫和地說，“因為痛苦記憶往往和人生目標纏繞在一起。比如有人想忘記親人死於鏽痂，但‘為家人復仇’又正是他活下去的力。刪除前者，後者就會崩塌。”
林清音，三十歲上下，戴著一副無框眼鏡，白大褂口袋裡著兩支不同的記號筆。
“那你們怎麼理這種矛盾？”蘇沉舟問。
“我們會建議分階段刪除。”林清音在表格上標註，“先刪除創傷的負荷，保留事實記憶。等當事人建立了新的生存意義後，再評估是否進行二次刪除。當然，這需要額外付費。”
說話時語氣平靜專業，像在討論普通外科手。
金不換偽裝蘇沉舟的“監護親屬”，此刻正在觀察大廳環境。穹頂部被改造多層環形結構：一層是接待和評估區，二層是手準備室，三層過玻璃能看到排列整齊的腦機介面艙。整調是和的米白與淡綠，空氣中飄著消毒水和薰草的混合氣味。
牆上的顯示屏播著功案例：
*案例A：男，37歲，刪除“目睹隊友被活淤泥吞噬”記憶後，戰鬥評級從C提升至A-，現已重返前線。*
案例B：，29歲，刪除“鏽痂發日失去雙親”記憶後，憂鬱症症狀消失，目前在後勤部擔任文員。
案例C：集刪除，某定居點512人自願刪除“得知世界是養場”當天的記憶，集心理評估指數提升47%。
每個案例都附有手前後的腦部掃描對比——代表創傷反應的紅區域在後變了平靜的藍。
“看起來很有效。”艾文低聲說。偽裝隨行技顧問，正在用儀掃描四周的能量流。
“有效不一定等於正確。”蘇沉舟回應。他懷中的銀球在微微發燙，那些破碎的記憶似乎應到了同類——手室里正在進行刪除的，正是它們曾經的“主人”。
林清音收走表格：“三位請跟我來，白醫生想親自和你們談談。他說……能看出你們不是普通求醫者。”
領路時步伐輕盈，白大褂下襬輕輕擺。
通往三層的電梯是明的，上升過程中可以俯瞰整個環形大廳。蘇沉舟注意到一個細節：所有工作人員和排隊者都非常安靜，幾乎沒有談聲。偶爾有人說話，也是簡潔的指令或確認，像經過統一訓練。
“這裡止討論‘記憶容’。”林清音解釋，“因為討論本會強化記憶的神經連結，增加刪除難度。我們建議前72小時儘量保持思維空白狀態。”
“像格式化前的清空快取。”金不換說。
“很切的比喻。”林清音微笑。
電梯停在三層。
這一層的走廊是純白的，兩側牆壁沒有任何裝飾，只有規律的暗格——那是通風和監控系統。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鉛灰金屬門，門牌上只有一個簡單的符號：Θ。
“這是記憶學的符號，代表‘閾限’。”林清音在門邊掃描虹，“白醫生認為，記憶刪除不是終點，而是過一道門檻，進人生的新階段。”
門向開。
房間部出乎意料地簡潔：一張辦公桌，兩把椅子，一面佔據整堵牆的玻璃幕牆。幕牆後面是手觀察區，可以俯瞰下方排列的十二個腦機介面艙，其中三個正在使用中。
辦公桌後坐著一位白髮男子。
他看起來五十歲左右，但皮狀態像三十歲，只有眼角的細紋暴了真實年齡。穿著簡單的灰高領衫，外面套著白大褂，口彆著白徽章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瞳孔是淺灰的，看人時目平靜得像在觀察標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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