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球形空間裡的空氣帶著消毒和某種甜膩營養的混合氣味。
蘇沉舟的視線越過趙無缺，落在中央的維生艙上。明艙，孩的腔隨著呼吸機節奏微微起伏，皮在冷白下泛著瓷般的澤。確實“完”——沒有任何疤痕、胎記、甚至孔都細膩到幾乎看不見，就像一件心打磨的藝品。
但正是這種完，令人骨悚然。
“寂靜海-07B。”趙無缺走到維生艙旁，手指輕艙表面，作溫得像在嬰兒的臉頰，“林晚秋的，經過937次迭代最佳化後的最終版本。骨骼度提升三倍卻不增重，神經系統傳導速度達到人類理論極限的98.7%，免疫系統可以識別並清除已知的六千三百種病原——”
“的意識在哪裡？”柳青的聲音像是從嚨深出來的。
趙無缺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學者式的興：“意識？林士，你兒的意識從來就不是重點。重點是這——它是迄今為止最接近‘完載’的人類模板。青帝盟在9371個世界裡篩選了超過五十億個，只有的基因表現出與所有已知‘砧木’的100%相容。”
他轉向蘇沉舟：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？意味著可以承載任何文明的‘火種’，可以適應任何世界的‘土壤’，可以作為任何高等存在的‘容’——而不會產生排異反應。是萬能介面。”
蘇沉舟的左眼齒鎖定著趙無缺的生理引數：心率62，118/76，皮電反應平穩。這個人在講述這些時，沒有任何波，就像在介紹實驗儀的效能引數。
“青帝盟要做什麼？”蘇沉舟問。他的聲音裡已經聽不出多人類音，更像是某種合聲源過鏽蝕的共鳴腔發出的震盪。
“不是‘要’，是‘已經預訂’。”趙無缺抬起手腕，出一個嵌皮的銀終端，螢幕上顯示著倒計時：【127年11個月03天】，“當青帝盟完第一萬個世界的文明收割後，他們會啟‘紀元更迭協議’。屆時需要一個能夠同時承載一萬個文明華的‘完共生’，作為新紀元的……嗯，用宗教語來說，就是‘聖子’。”
他微笑著補充：“而作為這個共生的培育者，我將獲得在新時代的永久研究許可權。我將見證並參與一個真正完文明的誕生——沒有戰爭、沒有痛苦、沒有記憶帶來的負擔，只有純粹的、最佳化到極致的理存在。”
柳青的開始發抖。不是恐懼，是某種即將衝破理智的暴怒。腰間的懷錶蓋子彈開，裡面那張盪鞦韆的照片在冷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“你剝離了的意識……”一字一頓地說，“把我的兒……變了一空殼……”
“糾正一下。”趙無缺豎起一手指，“的意識沒有被‘剝離’，而是被‘歸檔’。林晚秋所有的記憶、、人格資料都完好儲存在實驗室的深層伺服裡。如果需要，隨時可以重新載。但為什麼需要呢？那些記憶裡有什麼？被同學欺負的委屈？失去父親時的悲傷？對母親長期不在邊的怨恨？這些都是缺陷，是雜質，是需要被剔除的不完部分。”
他走向房間一側的控制檯，敲擊了幾個按鍵。半球形空間的弧形牆壁亮了起來，顯示出複雜的神經圖譜——那是林晚秋大腦的完整掃描，每一個突連線都被標記、編號、分析。
“你看，的意識結構裡存在137個創傷節點，42個認知偏差迴路，19個非理決策模式。”趙無缺的手指劃過圖譜，像在欣賞一幅名畫，“如果讓自然長，這些缺陷會伴隨一生，影響的判斷、降低的效率、讓陷無意義的痛苦。而現在，我給了一個機會——一完的，等待裝載一個完的意識。”
控制檯角落的一個指示燈突然閃爍了三下，那是星盟舊式通訊協議的急訊號程式碼。趙無缺似乎沒有注意到，或者說，他注意到了但不在意。
蘇沉舟注意到了。他的右眼火種庫裡儲存著星盟全部通訊協議檔案，那個閃爍模式對應的是：“協議已背叛，執行者危險。”
“青帝盟答應你的研究許可權，”蘇沉舟緩緩開口，“是基於你真的能出‘完共生’，還是基於你‘即將出’的狀態？”
趙無缺的笑容凝固了0.3秒。
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”他說，但手指已經悄悄移向控制檯下的某個蔽按鈕。
蘇沉舟向前走了一步。暗金的鏽跡隨著他的腳步在地面蔓延，像有生命的藤蔓：“寂靜海協議第零條：唯一允許離開此的，是‘完共生’。其他一切，皆為養料。”
他抬起幾乎完全異化的右手，指向維生艙：“如果林晚秋的就是那個‘共生’，那麼你——趙無缺，首席研究員——你的份是什麼？是培育者，還是……”
“養料的一部分。”金不換突然接話。這個前守墓人不知何時已經移到了房間的另一側，殘破的義肢支撐著他靠在牆上，電磁手槍的槍口若有若無地指向趙無缺的後背，“我見過類似的陷阱。守墓人傳承裡記載過‘墓主獻祭’——建造陵墓的工匠最後都會被封死在墓裡，為守護陵墓的怨靈。你是工匠，趙博士。”
趙無缺沉默了兩秒，然後突然大笑起來。
笑聲在半球形空間裡迴盪，帶著某種癲狂的解。
“聰明。”他摘下眼鏡，了眉心，“蘇沉舟，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敏銳。是的，青帝盟從沒打算讓我活著離開。當我完寂靜海-07B的那一刻，我的命運就已經註定了——我的意識將被剝離，作為‘除錯程式’載這，確保在被青帝盟接收前於最佳狀態。”
他重新戴上眼鏡，笑容變得苦：“但你以為我不知道嗎？我早就知道了。從三十年前他們找上我，給我看那個‘完文明’的藍圖時，我就知道這一切的代價。可是蘇沉舟，你告訴我——如果你有機會親手創造一個沒有痛苦的世界，代價是你自己的存在，你會拒絕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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