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神從容,心中早已推演千遍。如今大明雖已更張稅制,中樞政令一新,可真正落地如何,還得看今年秋稅收。
既然賦稅已由實改徵銀兩,再以銀折糧,流程已然翻新——
那接下來,無論是為了徵收便捷,還是緩解漕運力,貨幣系的徹底革新,已是勢在必行。
更何況——
眼下鐵路已在南直隸鋪開,鐵軌如脈般延。一旦運輸提速,四方輻輳,中央對地方的掌控必將空前加強。
此時的大明,正悄然從農耕舊軀中掙,邁向一個前所未有的時代——工業之世。
這不是空想,而是朱雄英親手點燃的火種。
他比誰都清楚:若大明真想屹立萬邦之上,就必須搶在時代之前,一步踏工業化洪流。
這是天命所趨,也是他穿越而來,揹負的使命。
更別提,國運攀升之後,桃源仙界那些神異造,也將藉機現世,化作凡塵奇技,震驚人間。
當然,這些都屬長遠佈局。
而眼下最要的,便是讓整個國家的經濟齒,轉得更快、更穩、更有力。
朱雄英緩緩開口,聲如擊玉:“諸位可知,上古之時,華夏先民如何易?”
眾人靜聽。
“以易。”他頓了頓,“一頭羊換三袋米,一把銅斧換五尺布——姑且稱之為‘貿’。”
“可隨著人口繁衍、市集興起,扛著糧食趕集、牽著牲口換鹽的日子,終究難以為繼。於是,一種中介應運而生——貨幣。”
“最初的貨幣是貝殼,後來是金、銀、銅錢。它們本不能吃、不能穿,卻了萬換的橋樑。”
“為何?”他目掃過全場,“只因眾人皆信——它值這個價。”
“說到底,貨幣的本質,並非材質貴重,而是共識。”
“到了北宋,子橫空出世——一張紙,輕飄飄,卻能買百擔糧、購千匹馬!為何?”
他聲音陡然拔高:
“因為它背後,站著整個朝廷的信用!”
“信用!”
二字如雷貫耳,在殿中炸響。
“紙張誰都能印,但唯有朝廷賦予其價值,百姓才肯拿它當錢使!正因這份信任,大宗買賣不再靠馬車拉銀錠,而是一紙割,千里無憂。”
“這才是貨幣的真正飛躍!”
他話音微頓,語氣忽轉冷峻:“可惜,兩宋雖富甲天下,卻外無強兵,權傾軋。經濟如空中樓閣,金銀堆的繁華,終北虜鐵蹄下的——蒙古人想打就打,金人想搶就搶,分文不欠!”
殿一片肅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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