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識剛回轉幾分，滿屋太醫齊齊鬆了口氣，後背衫幾乎被冷汗浸——腦袋總算又穩穩長在脖子上了。
太子這差事，如今真了刀尖上跳舞的活兒！
朱濤昏迷整整一日，終於醒了！
皇后寸步未離守在榻邊，見他睫微、眼睫掀開，立刻揚聲喚宮速請太醫。幾位老太醫聞訊疾步趕來，卻驚得險些失手打翻藥箱——按理說，經脈寸斷、氣機潰散之人，說也要躺上十天半月，哪能這般快就睜眼？
他們一邊號脈一邊暗歎：這太子命格得離譜！昏死那麼久還能醒，剛逃過刺殺，渾經絡差點廢篩子，如今竟能穩住氣息、緩緩回溫……這份韌勁，遠超常人十倍不止。
皇后坐在一旁，手指絞著帕子，指節泛白。怕極了——怕兒子又像上次那樣，一睡便是三百多個日夜，連春櫻謝了、秋桂開了都渾然不知。
“娘娘放寬心，太子脈象已穩，恢復得比預想快得多。”
“只是傷勢太重，還需靜養調息，切忌妄真氣。”
皇后聽完，懸著的心才緩緩落回實。命無憂，已是萬幸。可眉心那道淺痕，終究沒徹底舒展開。
“多謝諸位太醫費心，這幾日勞你們徹夜守候。”
“娘娘言重了！護佑東宮，本就是臣等天職。太子吉人天相，福澤深厚，自有神明庇佑。”
朱濤抬眼去，只見皇后眼下烏青濃重，鬢角幾縷銀藏都藏不住，憔悴得讓人心口發。
“母后……是孩兒不孝，屢次讓您提心吊膽。”
“傻話！你是我的骨，我不疼你疼誰？”皇后手替他掖好被角，聲音輕卻堅定，“往後遇事別扛，打不過就跑——這皇宮再大，總有一簷角能遮風，一道宮牆能擋刀。”
已知曉全貌，震怒之下當場摔了三隻窯茶盞。竟敢在儀宮眼皮底下對太子下手？當這個皇后，真了擺設不？
皇上那邊雖也嚴查，可皇后心知肚明：天家權衡太多，查出來未必敢。索甩開宮規，暗中授意心腹徹查，連影子都不驚半分。
“是母后本事不夠，才讓你先吃了這虧……但你且記著，午後之前，一個人都不會網。”
朱濤聽懂了——那是自責，是忍，更是無聲的誓約：從此以後，的刀，只為你出鞘。
“母后不必自責，孩兒沒那麼弱。這一回栽得狠，下回，便再不會摔第二次。”
朱濤剛從昏沉中掙，又驟然被推上太子之位，一時恍如夢遊。這回刺殺像一記重錘，把他砸回了現實——原來這東宮寶座不是金玉堆砌的安樂窩，而是懸在刀尖上的靶心。
不知多雙眼睛正死死盯住他，那些同出一脈的兄弟姐妹，早把仁義禮讓嚼碎吐掉，只等一個破綻，便要撲上來撕咬、奪位、踩著他的骨登階。
怪只怪他初醒時腦子還蒙著霧，竟真信了天下清平、人心向善。如今還沒淨，哪還敢再裝糊塗？
“從前你整日惦記著提槍出征，一心輔佐哥哥；可如今哥哥走了，這副擔子，就該你扛起來了。”
皇后原以為紫宸宮高牆深院，總能護住的小兒子。可今夜刺客翻過宮牆、踏碎琉璃瓦的聲響，徹底碾碎了的僥倖。原來最森嚴的宮，也擋不住暗淬毒的刀鋒。
遲遲未點破太子之位招忌，正是篤定皇子們再急也不敢在天子眼皮底下行兇。誰料他們連臉面都不要了，竟在乾清宮側殿手，公然踐踏帝王威嚴。既如此，必須讓朱濤看清：他每走一步，腳下都是薄冰。
“母后擔憂的，兒臣都懂。您放心，經此一劫，我已徹悟肩上分量——往後，絕不再讓人傷我一分。”
朱濤回想昨夜形仍覺脊背發涼。幸而他拼盡全力，將刺客盡數斬殺，一個活口也沒留。
皇上聞訊撂下奏摺直奔東宮，袍角還沾著墨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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