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寬完下屬,轉回了值房。剛推門進去,眉頭就一跳——東西被過。他有個老習慣:每次離座前,總在案頭某悄悄留個極微小的記號,旁人絕難察覺。
所以,有沒有人翻過他的事,他心裡門兒清。
其實他早料到,自己外出這麼久,難免惹人起疑。因此早將要件挪去了格深,桌上擺著的全是些無關要的卷宗與舊冊,哪怕被人翻遍,也掀不出半點風浪。
段青能坐穩今日這把椅,靠的從來不是運氣。
他也篤定,關於“卸任”的流言,絕非空來風。怕是用不了幾日,朝堂上就會有人當面發難,連藉口都替他備好了。
“呵,果然等不及了!”
朱濤聽罷,角一勾,冷笑浮上眉梢。段青也暗暗搖頭——那些人未免太沉不住氣。不過失蹤數日罷了,竟真以為太子出了岔子?
急這樣,倒也不奇怪。朱濤如今鋒芒漸盛,滿朝文武看得真切:他理政不拖泥帶水,斷案不偏不倚,連幾位老尚書私下都贊他“有儲君之量”。反對之聲,早如秋葉般簌簌凋零。
“隨他們跳吧。”
朱濤抬眼向遠濃墨般的夜,目卻似能刺破黑暗,直抵天——他早已看見,屋脊之上立著一人:黑袍裹,金面覆臉,正是天蠍的殺手。
修行者五遠超常人,那人剛掠上飛簷,兩人便已察覺。只是彼此心照,暫未點破。
待對方發覺行蹤暴,索不再遮掩,足尖一點,凌空踏步而來。
“穆青城,奉命取爾等命。”
朱濤覺得這天蠍殺手倒有意思——尤其這些戴黃金面的,個個有名有號,名字還著三分風雅。
殺人之前,還要報上名諱,彷彿是要讓對手死得明白、走得面。
可惜,他們終究錯估了對手。真正倒下的,往往才是執刀之人。
“穆青城?好名字。只可惜,你生來就站在暗影裡。可想過來,站到裡頭?”
“若願回頭,本王的大門始終開著。說來你該知道——已有幾位同袍,如今正與我並肩而立。”
這話出口時,對方已充耳不聞。在他眼裡,殺手就是淬過毒的刃,斷無重鑄為劍的道理。縱使昔日兄弟如今效忠東宮,也洗不淨骨子裡滲出的殺氣。
話音未落,寒乍起——一柄弧如新月的彎刀已握在掌中,刀鋒撕裂夜風,直取朱濤咽。
朱濤側輕避,作閒適如拂柳。初手,雙方都在掂量分量,誰也沒亮出箱底的本事。
“你的刀勢很穩。難怪我那兩位朋友,沒能活著回來。”
“排名第五那位……回去後,捱了幾道刑鞭?聽說天蠍規矩森嚴,失手者,不死也殘。”
段青全程靜立一旁,越看越覺啞然——這哪是生死相搏,倒像兩個老友敘舊。他甚至忍不住揣測:太子殿下何時養了這般搭話的脾?
起初不解,旋即恍然:原來朱濤一邊周旋,一邊在套話——他要清的,是天蠍的筋骨。
天蠍這些年確實讓無數人聞風喪膽,可真正見過他真容、知曉他底細的,寥寥無幾。傳言他們棲之所終年幽暗,連一天都不進去。
朱言等人雖已追隨太子左右,但太子早有明言:既往不咎,前塵不問。因此,沒人敢提舊事,更不會藉機刺探半句關於天蠍的秘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