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路撒冷萬國角鬥大賽,終以金帳汗國王子昔班奪魁而落下帷幕。盛大的頒獎儀式過後,伽爾雖心中鬱結,仍強振神,於城中恢弘殿堂大排筵席,盡地主之誼,款待四方賓朋。殿燭火通明,觥籌錯,珍饈羅列,各族豪傑齊聚一堂,氣氛看似熱烈,實則暗流湧。
酒至半酣,伽爾心頭那因主場失利、尤其是敗於拔都之子所帶來的挫敗,混合著日耳曼人固有的烈,化作拼酒的豪。他高舉巨觥,直指拔都,在酒桌上挽回些許面。拔都草原出,本就豪邁,自是來者不拒。兩人碗來杯往,酣暢淋漓,最終伽爾竟力有不逮,醉倒席前,被侍從扶下時,臉鐵青,難看至極。
宴會現場原本熱鬧非凡,但此刻卻突然陷了一片詭異的寂靜之中。眾人面面相覷,誰也沒有說話,只有餐偶爾撞發出清脆的聲響,在這靜謐的氛圍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奧托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眼神冷漠而銳利地掃視著四周。他注意到那些羅馬貴族們臉上都流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神:有的若有所思,似乎正在心中盤算著什麼;有的則張得微微抖,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的汗珠;還有一些人故作鎮定,強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,但他們握的拳頭和僵的坐姿還是暴了心真實的想法。
與此同時,其他各方代表也都心懷鬼胎、各有打算。有些人頭接耳,低聲議論著剛才發生的事;另一些人則埋頭吃飯,試圖掩飾自己的不安緒;更有甚者開始打起盹來,彷彿對這場宴會已經失去了興趣。然而,在這片表面平靜的背後,實際上藏著無數暗流湧……
就在此時,坐於賓席上首的林靈素,忽命人取來瑤琴。他輕琴絃,清越之音如流水般淌出,下了殿的喧囂。隨即,他開口唱,聲調不高,卻字字清晰,蘊含著一滌盪塵慮、振神的力量,歌名曰 《豪傑》:
“有豪傑而不聖賢者矣,未有聖賢而不豪傑者也。”*
(開篇立論,點明豪傑之氣是聖賢的基,無此剛健神,則一切修養如同無之木。)
“能興即謂之豪傑。興者,之生乎氣者也。”*
(定義何為“豪傑”——即能發昂揚、激發本中剛大之氣的人。)
“拖沓委順,當世之然而然,不然而不然,終日勞而不能度越於祿位田宅妻子之中,數米計薪,日以挫其志氣…”*
(描繪沉淪世俗者的狀態:隨波逐流,斤斤於眼前利害,志氣日漸消磨,與“豪傑”形鮮明對比。)
“仰視天而不知其高,俯視地而不知其厚,雖覺如夢,雖視如盲,雖勤其四而心不靈——惟不興故也。”*
(尖銳指出,心靈若不起(不興),則雖存猶亡,知閉塞,行麻木。)
琴音歌聲,如清泉注心田,又如戰鼓敲響靈臺。殿中眾人,無論來自何方,皆被這直指人心的詞句所。那些因勝負而或喜或憂的心緒,似乎在這宏大的視角下被沖淡、被提升。
林靈素歌聲漸轉昂揚:
“聖人以詩教,以盪滌其濁心,震其暮氣…”*
(闡明聖人之教的目的,正是為了洗滌心靈的汙濁,震醒暮氣沉沉的靈魂。)
“納之於豪傑,而後期之以聖賢。”*
(指出教化路徑:先激發人的豪傑之氣,使其神起,然後再引導其向聖賢的境界邁進。)
“此救人道於世之大權也!”*
(最終點明,此法乃是挽救世道人心、於世中開闢新天的關鍵所在!)
歌聲嫋嫋而止,餘韻繞樑。殿一片寂靜,旋即發出由衷的讚歎與熱烈的掌聲。伽爾雖仍帶醉意,但鐵青的臉已緩和許多,目中了幾分戾氣,多了些許深思。拔都掌稱善,奧托亦微微頷首。林靈素此歌,不僅巧妙地安了伽爾的挫敗,更將個人的勝負、民族的榮辱,提升到了關乎人道興衰、神存續的高度。
一場可能因斗酒失利而更加尷尬的宴會,因這一曲《豪傑》而風氣一轉。它彷彿一道,照見了超越眼前爭鬥的、更為廣闊的文明圖景。諸方豪傑,無論此前是敵是友,此刻心中都到,在這紛的時代,或許真有一種力量,能超越刀兵與酒宴的勝負,那便是源自本心、又能貫通天地的——“興”發之志,豪傑之氣。
盛宴終散,但《豪傑》之歌的餘音,卻留在了耶路撒冷的夜空,也留在了每一位與會者的心中,悄然孕育著未來未知的變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