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熙帝自然盼著早日回京,可世事往往不由己。
戰事一拖再拖,原定三月的歸期,生生延至半年,又拖到了七個月之久。
待戰局稍緩,他將一應軍務部署妥當,留下幾位老將坐鎮,便即刻啟程,馬不停蹄地趕回京城。
車駕在道上晝夜疾馳,永熙帝獨坐車中,心頭全是宮裡頭那個小小的影。
自己驟然離宮七個月之久,那孩子從前片刻離不得他,如今沒了他在邊,究竟過得如何。
往日在東宮,太子吃飯要他陪著,睡要他抱著,片刻不見便要找父皇。
如今他一走便是大半年,稚子心,哪裡熬得住這般長久分離。
太皇太后與宮中侍的回信裡,句句都是安好,說太子乖巧懂事,飲食起居皆有章法,從不讓人費心。
可他讀著那些安穩文字,心裡卻只更揪得慌——分明是報喜不報憂,不過是怕他在前線分心,才把一切都往好了說。
他越想越心焦。
若是太子夜裡醒來,哭著喊父皇,宮人有沒有辦法哄著他?
若是太子對著飯菜沒胃口,一口也不肯好好吃,該如何是好?
若是太子整日坐在殿門口,著他離去的方向發呆,小小年紀又該如何排遣這份思念?
雖說自己曾命人將幾件常穿的舊送回宮,只盼能讓太子抱著,稍解思念。
可氣息再近,又如何比得上活生生的他陪在側?不過是自欺欺人,聊以藉罷了。
一想到自己的孩兒可能因思念他而茶不思飯不想,小臉瘦了一圈,往日圓乎乎的模樣都沒了蹤影,永熙帝只覺鼻尖發酸,眼眶陣陣發熱,險些落下淚來。
他不在宮中,底下宮人伺候時,又是否真的盡心竭力?
會不會見主子不在,便怠慢疏忽,飲食冷暖都不上心,讓太子了委屈卻無人訴說。
這般一想,心下更是不安。
太皇太后年事己高,力有限,又素來嚴於律己、規矩端方,能否事事細緻妥帖地照拂太子?
太子年,正是頑皮好、不知規矩的時候,若是一時淘氣衝撞,老人家會不會失了耐心,對他過於嚴厲?
甚至……會不會一時氣急,手責罰?
他的孩兒才那麼丁點大,哪裡經得起重話與打罵。
這般越想,心中惶恐與焦慮便越甚,永熙帝再按捺不住,一路對著侍衛車馬一催再催,原定一月的歸程,竟生生趕在半個月便踏回了京城。
城之後,他強去看太子的心思,先循禮前往拜見太皇太后。
祖孫幾句寒暄剛過,他便再也忍不住,三言兩語便繞到了太子上。
太皇太后看著他,這孫兒自離京後,家書一封接著一封,字字句句繞不開太子,一會兒擔憂孩子思念疾,一會兒又怕他委屈,這般牽腸掛肚,此刻見他這般急切,神不由得出幾分古怪。
永熙帝將那細微神變化盡收眼底,心猛地一沉,咯噔一聲,不安瞬間翻湧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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