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樓雅間，曾泰獨坐，心中忐忑，目不時瞟向窗外狄仁傑消失的巷口。約莫一炷香後，才見狄仁傑緩步歸來，神平靜，但眼中卻多了一深思。
“恩師，可有何發現？”曾泰急忙低聲問道。
狄仁傑坐下，呷了口已微涼的茶，緩緩道：“那裴文清並未走遠，只在巷一戶民宅前與人低語片刻便離開了。我離得遠，聽不真切，只約聽到‘銅母’、‘汛期’、‘不好運’幾個詞。與他談之人，著僕役服飾，但舉止氣度，卻不似尋常下人。”
“銅母？莫非指的是銅礦原石？”曾泰訝異，“汛期…眼下確值劍南雨季，山路難行。他們談論這個作甚？還與運輸有關？”
狄仁傑指尖輕叩桌面：“這才是關鍵。朝廷銅冶產量連年驟降，報稱礦脈枯竭。若真如此，何來‘銅母’需要擔心‘運輸’？還如此鬼祟？”
曾泰倒吸一口涼氣：“您是說…銅冶仍在產出，卻被私下轉運了？！”
“極有可能。”狄仁傑目銳利，“而且，參與其中的，恐怕不止商賈。那位裴校尉，為觀察使府軍，卻便服出，與人談此事，其立場，頗為可疑。”
正說著，張環、李朗也相繼返回。
“大人！”張環率先稟報，“已與城中‘悅來’掌櫃接上頭，他是我們的人。據他所說，近來益州風聲頗，觀察使郭鴻瑾與‘蜀中會’會長司徒明往來極其切，幾乎每週都會在司徒明的別院‘錦雲軒’會。而且，城中多了不生面孔，看似江湖人士，皆與蜀中會有關聯。”
李朗補充道：“百姓私下怨言甚多，除了賦稅沉重，還提及府強徵民夫山‘服役’，卻不知去向，多有去無回。都傳言…是被抓去私礦做苦力了！”
私礦！強徵民夫！線索似乎逐漸指向了同一個方向——銅礦！
狄仁傑沉道：“蜀中會…司徒明…郭鴻瑾…私礦…看來，這劍南道的癥結，大半在於此了。若要查清銅冶及賦稅之謎，必先從這蜀中會手。”
這時，李元芳也回來了，帶回了一些藥材市場的訊息，並提到藥行商人多在抱怨蜀中會壟斷了珍稀藥材的收購和運輸，價極狠，無人敢反抗。
“蜀中會的手，得可真長。”狄仁傑冷笑，“鹽鐵茶馬，乃至藥材礦業，幾乎掌控了劍南所有賺錢的營生。其背後若無人支撐，絕無可能。”
他當即決斷：“元芳，你設法打探那‘錦雲軒’的位置和守衛況，但切勿打草驚蛇。曾泰，你設法接近觀察使府的書吏或賬房人員，看能否套取一些賦稅和銅冶賬目的資訊。張環、李朗，你二人繼續在市井打探，重點是失蹤民夫和私礦的傳言，務必找到知者或害者家屬。”
“是！”眾人領命。
接下來的兩日，眾人分頭行。益州城看似平靜，實則暗探四。
李元芳憑藉高超手，悄無聲息地探查了錦雲軒。那別院位於城西富人區，守衛森嚴，明哨暗卡不，且似乎佈置了一些奇門機關，絕非普通商賈宅邸。
曾泰則假借替“東家”打點府關係為由，宴請了一位觀察使府的老書吏。幾杯酒下肚，那老書吏唉聲嘆氣，抱怨公務繁重，賦稅賬目混，銅冶的賬更是糊塗賬，本無人能看懂，全靠郭大人帶來的幾個師爺打理，外人本無法手。
張環、李朗則費盡周折，終於在城外貧民區找到了一位兒子失蹤多年的老婦人。那老婦人哭訴，其子三年前被府以“服徭役”為名強徵山，說是去修道，卻一去不回。同去之人，也無一歸來。有逃回來的人說，本不是什麼修路，是被押進了深山裡一個不見天日的礦，日夜挖礦，看守極其兇惡，累死病死的就直接扔進山澗…
所有線索，如同百川歸海，紛紛指向了那個藏在重重迷霧之後的非法勾當——私採銅礦！
而蜀中會與觀察使郭鴻瑾，無疑是這黑利益鏈條的核心。
這日晚間，眾人再次齊聚狄仁傑房中彙總況。
“私礦定然存在，且規模不小！”曾泰語氣沉重，“強徵民夫，草菅人命，簡直無法無天！”
“蜀中會與郭鴻瑾勾結，壟斷行業，私採銅礦，其獲利之巨，難以想象。”李元芳道，“那錦雲軒，便是他們的窩點之一。”
狄仁傑靜靜聽著，目落在桌上一張簡陋的劍南道地圖上，手指沿著益州向西，劃過重重山巒，最終點在一個標註著“銅冶”的位置。
“銅冶礦報稱枯竭，而私礦卻在大量產出…”他緩緩道，“這些私採的銅料，去了何？若是鑄造銅錢，需要龐大的工坊和匠人，難以完全匿。若是…”
他眼中突然閃過一：“若是鑄造兵甲冑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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