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傑快馬趕至西南宮門時，李元芳正臉鐵青地訓斥著跪了一地的守門軍。空氣中瀰漫著抑的恐慌。
“廢！一輛車，一個大活人，從你們眼皮底下過，竟無一人看清去向？無一人記下車駕特徵？！”李元芳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。宇文馳在他心中，不僅是重要人證，更是一位令人尊敬的長者。
“將軍息怒…昨夜…昨夜確實有侍省批條的車駕出宮，說是運送廢棄建材，車上蓋著苫布，我等查驗了批條無誤便放行了，實在…實在不知車竟藏著…”守門校尉磕著解釋，面如土。
“侍省的批條？”狄仁傑下馬，沉聲問道，“批條何在？何人簽發？”
校尉連忙呈上一張紙條。紙條確是侍省格式，寫著放行運送“廢石料”一事，蓋著侍省料司的印鑑，簽發人署名卻是一個模糊的墨點，本無法辨認。
“又是這等手段！”狄仁傑冷哼一聲，對方行事周，幾乎不留破綻。他強下心中焦躁，知道此時發怒無益，“元芳，冷靜。憤怒於事無補。”
他轉向後隨而來的張環、李朗等一眾狄府好手及衛銳：“張環！”
“卑職在！”張環踏前一步，他沉穩，是狄仁傑得力干將。
“你即刻帶一隊人，以此門為中心，輻周邊所有街巷，詢問更夫、早起的商戶、住戶，看有無人在凌晨時分見到可疑車輛經過，特別是蓋著苦布、行匆忙的那種！任何細微線索都不能放過！”
“遵命！”張環領命，立刻調齊人手，迅速散周邊坊市。
“李朗！”
“卑職在！”李朗心思縝，擅長分析。
“你帶人詳細詢問所有昨夜至今晨值守此門及附近區域的軍、巡街武侯，核對時間、車輛細節、駕車者容貌口音，看能否拼湊出更多資訊。再去侍省料司，查問這張批條的來源，但需暗中進行，勿要打草驚蛇。”
“明白！”李朗躬領命，自去安排。
“狄春！”狄仁傑看向自家這位看似憨厚、實則機警的管家。
“老爺吩咐！”狄春連忙上前。
“你持我手令，去將作監，以核查舊檔為由，暗中查訪宇文先生平日與哪些人往切，有無異常，特別是他近日是否接過特殊料或提起過奇怪的話題。再去太醫署，詢問沈太醫，那種暗紅末的查驗可有結果。”
“哎！小的這就去！”狄春接過手令，跑著去了。
安排已定，狄仁傑才對李元芳道：“元芳，你我再去那百福殿枯井暗道仔細勘查一遍。對手雖狡猾，但只要行，必留痕跡。”
“是，大人！”李元芳深吸一口氣，下怒火，恢復冷峻。
二人重返百福殿。此時天已大亮，殿形看得更為清楚。李元芳指著地上那灘跡和掙扎痕跡：“大人您看，跡噴濺方向雜，說明宇文先生在此經過激烈搏鬥。但他年老弱，絕非歹人對手，恐怕…”
狄仁傑蹲下，用手指沾起一點尚未乾的泥，仔細嗅了嗅，又觀察其和粘稠度，眉頭鎖：“跡中除了腥，確有一石灰和草藥的混合氣味，似是用於掩蓋蹤跡或理傷口。但從量看，宇文先生當時傷不輕，但未必致命。對方擄走他，而非當場殺害，說明他還有價值——或是問技藝，或是作為人質。”
他走到枯井邊，仔細觀察井沿的痕跡：“對方是從此用繩索將人垂吊下去。井壁苔蘚有新鮮刮，不止一人下。”他又下到井底，仔細勘查那個暗道口，甚至趴在地上，以火摺子照亮口部。
“大人，可有發現？”李元芳跟進問道。
狄仁傑從口邊緣的泥土裡，小心翼翼地起一小撮幾乎難以察覺的黑末，放在鼻下輕嗅，又用手指捻。
“這是…極細的煤渣混合著一種…硫磺味？”狄仁傑眼中閃過一疑，“暗道之中，怎會有此？”
他又在口旁發現半枚模糊的腳印，與茶樓和西郊料場出現的奇特鞋印類似，但似乎更小一些。
“不止一人…攜帶特殊品…”狄仁傑沉道，“元芳，你還記得《鬼工秘錄》中提及鍛造‘幽焰冷鐵’需‘地心髓’和‘火’嗎？這煤渣硫磺，是否與之有關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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