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：神都風起
潞州案塵埃初定，安民告示張，減免賦稅的訊息如同春風般迅速吹遍了潞州城鄉，百姓奔走相告，額手稱慶，籠罩已久的愁雲慘霧漸漸消散。然而，狄仁傑深知，地方的平息只是開始，真正的驚濤駭浪必將湧向神都中樞。
那份由曾泰起草、附有如山鐵證的奏章，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，被心腹衛星夜兼程送往。幾乎在同一時間，蔚州方向的信鴿也已攜著噩耗，飛了左威衛節度使武懿宗的府邸。
神都，王府，武懿宗著那份來自潞州的報，碩的臉上橫搐，冷汗涔涔而下。他猛地將報拍在桌上，玉杯震落在地，摔得碎。
“廢！崔亮趙榮舉這兩個廢！還有王魁那幫蠢材！竟然全栽在了狄仁傑手裡！”他低吼著，聲音因恐懼而嘶啞，“老君渡…老君渡的人馬也被一鍋端了！狄仁傑…他這是要趕盡殺絕！”
堂下幾名心腹將領和幕僚亦是面凝重。一人小心翼翼道：“節帥，如今鐵證落狄仁傑之手，恐怕不日便會直達天聽。我們需早做打算…”
“打算？還能如何打算！”武懿宗煩躁地踱步，“狄仁傑手持金牌，如朕親臨！他查到的那些東西，足夠我們掉十次腦袋！”
另一名幕僚眼中閃過狠厲之：“節帥，為今之計，唯有…先下手為強！在狄仁傑的奏章抵達前，我們搶先上書，反告狄仁傑！”
“反告？”武懿宗停下腳步，“告他什麼？”
“就告他勾結潞州貪，誣陷邊鎮忠良，意圖裁撤邊軍，搖國本！”那幕僚惻惻地道，“我們可在朝中發關係，聯名上奏，眾口鑠金！陛下即便不信，也會心生疑慮，至能拖延時間，為我們轉圜爭取機會！”
武懿宗眼睛一亮，如同抓住救命稻草：“好！此計大妙！立刻去辦！重金打點，讓史臺、門下省我們的人，全都起來！還有宮裡的幾位娘娘、得力的宦，也都要打點到！一定要把水攪渾！”
武氏一族在朝中經營多年，樹大深，黨羽眾多。隨著武懿宗的指令，一強大的暗流迅速在神都場湧起來。
次日，太極殿常朝。氣氛明顯與往日不同。幾位史言率先發難，措辭激烈，彈劾河東道黜置使狄仁傑濫用職權、羅織罪名、屈打招、勾結地方、誣陷邊鎮大將武懿宗，所言鑿鑿，彷彿親眼所見。
接著，又有幾位員出列附議，言辭或激烈或“懇切”，中心思想皆是指責狄仁傑辦案不公，有損朝廷威信，搖邊軍之心，請求陛下召回狄仁傑，另派公正大臣複查。
龍椅之上，武則天面無表地聽著，目微垂，無人能窺知其心想法。只是淡淡地讓侍將彈劾奏章全部收下，並未當場表態。
然而，接下來的幾天，類似的彈劾奏章竟如雪片般飛宮中，參與其中的員品級也越來越高。朝野上下，一時間流言四起，關於狄仁傑“倚老賣老”、“排除異己”、“意圖不軌”的謠言悄然傳播。
這風來得如此迅猛而集中，明眼人都看得出背後必有強大的推手。
皇宮深，長生殿。
武則天將一摞彈劾狄仁傑的奏章扔在案上，發出一聲冷哼：“眾口鑠金，積毀銷骨。武懿宗這幫人，倒是狗急跳牆了。”
侍立一旁的上婉兒輕聲道：“陛下聖明。狄公忠心國，剛正不阿，豈是此等宵小所能詆譭。只是…如今朝議洶洶，恐對狄公不利。”
武則天目深邃：“朕自然信得過懷英。但他此番的是武家基，那些人豈會善罷甘休。朕若強行下，反顯得偏私，亦會讓懷英為眾矢之的。”
沉片刻，道：“婉兒，你如何看待此事？”
上婉兒思忖道：“臣妾以為，武懿宗等人如此急切反撲，正說明其心虛膽怯，懼怕狄公所獲之鐵證。陛下不妨暫且忍，待狄公奏章一到，一切自有公論。在此期間，或可…冷眼旁觀，讓那些跳樑小醜再多表演片刻，也好讓陛下看清，這朝堂之上，究竟有多人心懷鬼胎。”
武則天微微頷首：“不錯。朕也正有此意。讓他們跳，跳得越高，摔得越重。”眼中閃過一帝王的冷厲，“正好藉此機會，看看朕這朝堂，有多是國之棟樑，有多是蛀蟲碩鼠！”
於是，皇陛下對連日來的彈劾風波，保持了耐人尋味的沉默。既不斥責，也不採納，只是將奏章留中不發。
這種態度，反而助長了武氏一黨的氣焰，以為陛下對狄仁傑已生疑竇，更加賣力地攻訐狄仁傑，甚至開始有人暗中串聯，準備在狄仁傑回京時發更激烈的行。
神都的空氣，彷彿暴風雨前的悶熱，抑而張。
就在這詭異的氣氛中，狄仁傑那份凝聚了潞州無數淚和罪證的奏章，終於送達了皇宮，經由上婉兒，直接呈送到了武則天的案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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