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三章：鑰探幽微
衛府，簽押房。
墨衡高度腐爛的已被妥善安置於冰窖，由經驗最富的仵作進行更深的解剖查驗。而那枚刻有奇異紋路的玉珏，與那把從義莊泥土下起出的神秘黃銅鑰匙，則並排置於狄仁傑書案的錦緞之上。
窗外秋正烈，將書房映照得一片通明，卻也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氣息。
狄仁傑並未急於那兩件關鍵證，而是先聽取了李元芳關於部肅清的最新彙報。
“大人，”李元芳低聲道，“那兩名嫌疑吏，近日行為愈發謹慎。書記依舊按時點卯，理公務看似如常，但屬下的人發現，他前日晚間曾藉口探生病的姑母，繞道去了南市的‘清源茶社’，獨自飲茶近一個時辰，期間並未與任何人談，行為頗為怪異。而那名大牢副管事，其妻弟償還賭債的銀錢來源，初步查明是來自西市一家名為‘永昌櫃坊’的匯兌，存者份不明，正在進一步追查。”
“清源茶社……永昌櫃坊……”狄仁傑指尖輕叩桌面，“皆是魚龍混雜，易於匿行蹤之。繼續盯著，尤其注意他們是否有丟棄品、焚燒紙張，或與特定看似無關之人進行短暫接的行為。傳遞訊息，往往就在瞬息之間。”
“是！”
李元芳退下後，狄仁傑才將目投向那枚玉珏。他取過放大水晶，再次仔細審視那盤旋往復的奇異紋路。紋路古奧，線條流暢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，絕非尋常匠人所能雕刻。
“如燕，”狄仁傑喚道，“你江湖見聞廣博，可曾見過類似紋飾？”
如燕湊近細看，蹙眉沉思良久，方不確定地道：“叔父，這紋路……侄似乎有些眼，但一時想不起在何見過。依稀記得，早年隨師父在隴右一帶遊歷時，彷彿在某些古老羌寨祭祀用的法上，見過類似的雲渦狀圖案，但細又頗有不同。或許……需要請教一些專研古紋飾的大家。”
“嗯。”狄仁傑微微頷首，“此事由你去辦。可去翰林院尋幾位於金石考古的學士，或以其他名目，請教城中幾位有名的古董鑑賞家，務必謹慎，勿要洩案。”
“侄明白。”
隨後，狄仁傑的目落在了那把黃銅鑰匙上。鑰匙造型奇古，手冰涼沉重，鑰齒結構複雜，絕非市面上常見的鎖所能匹配。鑰匙表面帶著一層溫潤的包漿，顯然是經常被人挲使用，但在鑰匙柄部與齒部的連線，卻能見到一些極細微的、新的刮痕跡，似乎近期被頻繁使用或嘗試開啟過什麼。
“狄春，”狄仁傑吩咐道，“你去將神都幾位手藝最好、見識最廣的老鎖匠，以府中需要定製一批覆雜鎖為名，分別請來。記住，要分開請，莫讓他們彼此知曉。我要讓他們辨認此鑰。”
“老奴這就去辦。”狄春領命而去。
安排完這些，狄仁傑並未停歇。他鋪開紙張，開始重新梳理墨衡的社會關係。據之前掌握的資訊，墨衡深居簡出，往之人寥寥。除了已知的趙琰、周允，還有誰？
他提筆寫下：
· 趙琰：吳郡巧匠，博山爐鑄造者，已失蹤。（關聯：機關核心）
· 周允：司天臺監，已滅口。（關聯：星象支援，可能負責接應或傳遞指令）
· “缺耳狼”等悍匪：行執行者。（關聯：實施盜竊與守衛）
· 巧工閣老店主：為其修補黃銅圓筒。（關聯：品保管）
還有嗎？墨衡為玄機閣脈，通機關星象，難道在神都數年，竟再無其他流切磋之人？他的生活用度從何而來？他研究機關、煉製龍涎冰片的經費又源自何？
“元芳，”狄仁傑喚住正要離開去安排監控事宜的李元芳，“你再細查一下，墨衡在永泰坊的居所，雖然人去樓空，但當初租賃契約是誰經手？平日採買資常去哪些店鋪？可有固定的銀錢來源？哪怕是最瑣碎的日常痕跡，也可能找到我們的關聯。”
李元芳眼中閃過一恍然：“是！末將之前只關注其居所部的打鬥痕跡和搜尋可能藏匿的品，對這些生活細確實疏忽了。這就加派人手去查！”
接下來的兩日，各方資訊開始陸續匯聚。
如燕那邊，一位居於城南、曾在前朝宮廷擔任過紋飾顧問的耄耋老匠人，在如燕以重金和保證不洩其名的條件下，仔細觀看了玉珏拓印的紋樣後，捻鬚沉許久，方巍巍道：“此紋……非中土常見，倒有幾分象雄古國‘雍仲’符文的變，又與古格王朝祭祀壁畫上的‘雲界’圖騰有相似之……老夫也只是年輕時在幾卷極為罕見的西域殘卷上見過只鱗片爪，不敢妄斷啊……”
象雄？古格？這些都是遙遠雪域高原上的古國名，其文化神秘，與中原迥異。這玉珏，竟可能牽扯到西域或吐蕃的古老傳承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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