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傑的計劃,大膽而縝,如同一位高明的棋手,落子於無聲,卻已定鼎大局。他沒有選擇,而是巧妙地利用了對手的弱點與慾——對“明燧”的,以及對自傷勢的恐懼。
翌日清晨,一份措辭嚴謹、蓋有狄仁傑欽差關防的拜帖,被送到了禮部尚書許攸的府上。拜帖中,狄仁傑以“偶得前朝異寶,疑似與西域祆教古禮相關,素聞許尚書博聞強識,於禮制,特請過府一鑑,共研其妙”為由,邀請許攸過府一敘。
這份拜帖,看似尋常的文人雅士之間的流,實則暗藏機鋒。“前朝異寶”、“西域祆教”,這些關鍵詞如同鉤子,準地拋向了許攸,或者說,拋向了藏在他府中的“尊者”。
果然,許攸府中很快回了帖,言道“許尚書偶風寒,不便出門,然對閣下所得異寶甚興趣,可否請狄閣老攜寶過府一敘?府中亦有珍藏古籍,或可佐證。”
回帖在意料之中。許攸(或者說他背後的“尊者”)果然對“異寶”極為關注,但又心存警惕,不願踏狄仁傑的地盤,故而反客為主,邀請狄仁傑過府。
這正是狄仁傑想要的結果!
“元芳,準備一下,隨我前往許府。”狄仁傑平靜地吩咐道,眼中閃爍著智珠在握的芒。他將那枚完整的“明燧”玉珏小心地放一個特製的錦盒中。
“大人,是否多帶些人手?許府龍潭虎……”李元芳有些擔憂。
“不必,”狄仁傑擺手,“我們是去‘鑑寶’,不是去剿匪。人多反而顯得心虛。你與我同去即可,曾泰在外接應。張環、如燕,你們帶人潛伏在許府外圍,若聽到府傳出三聲短促的哨響,立刻持我令牌,調集最近的金吾衛,強闖許府!”
“是!”眾人凜然領命,知道關鍵時刻即將到來。
午時剛過,狄仁傑的馬車在李元芳的護衛下,來到了崇仁坊許攸府邸。許府門房早已得到吩咐,恭敬地將狄仁傑二人引府中。
許攸在花廳接待了他們。他看起來五十歲上下年紀,面容清癯,三縷長鬚,著常服,確實帶著幾分病容(不知是真是假),但眼神開闔之間,依舊有著久居上位的威嚴與深沉。
“狄閣老大駕臨,寒舍蓬蓽生輝。”許攸起相迎,言辭客氣,卻帶著疏離。
“許尚書客氣,是老夫叨擾了。”狄仁傑還禮,目看似隨意地掃過花廳。廳陳設典雅,書香撲鼻,看不出任何異常。但他能覺到,暗有幾道警惕的目正注視著他們。
寒暄幾句後,狄仁傑便切正題,將那個錦盒置於桌上開啟,出了裡面那枚溫潤剔的“明燧”玉珏。
“許尚書請看,便是此。”
當玉珏出現的瞬間,狄仁傑敏銳地捕捉到,許攸的瞳孔微微收了一下,呼吸似乎也有一剎那的凝滯。儘管他很快恢復了平靜,但那一閃而過的異樣,沒能逃過狄仁傑的眼睛。
許攸拿起玉珏,故作仔細地端詳,手指在其上輕輕挲,讚歎道:“果然是非凡之!質地、雕工,皆非俗品。狄閣老從何得來?”
“機緣巧合,於一古玩商手中購得。”狄仁傑含糊道,隨即話鋒一轉,“不過,此似有靈異。前夜月圓,老夫於院中把玩,此在月下竟自發微,有溫熱之,不知何故?許尚書博古通今,可能為老夫解?”
他刻意提及“月圓”、“微”、“溫熱”,這些都與辰苑那晚“明燧”的異象吻合!
許攸拿著玉珏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他強作鎮定,乾笑兩聲:“這個……或許是玉石吸納月華所致,亦未可知。古籍中確有記載,某些特殊玉,能與日月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狄仁傑恍然點頭,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麼,低聲音道,“不瞞許尚書,得更夫報,前夜辰苑似乎有異沖天,與此發之時頗為相近,不知許尚書居於崇仁坊,可曾看見?”
這話如同驚雷,直接在許攸耳邊炸響!他臉上的瞬間褪去,拿著玉珏的手猛地握,指節發白。他死死盯著狄仁傑,眼神中充滿了驚疑、憤怒,以及一被到絕境的恐慌。
狄仁傑卻彷彿毫無所覺,依舊面帶疑地看著他。
花廳的氣氛,瞬間降到了冰點。李元芳的手,已經悄然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。
許攸的口劇烈起伏了幾下,他猛地將玉珏放回錦盒,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和急促:“狄閣老!此事……此事關乎重大!此地非談話之所,請隨我去書房詳談!”
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,做出了邀請的姿態。
狄仁傑與李元芳對視一眼,心中明瞭——魚,上鉤了!許攸果然沉不住氣,要將他們引向更秘的地方,那裡,很可能就是“尊者”的藏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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