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傑的部署如同在平靜的水面下佈下了無形的網,白沙鎮乃至金華縣周邊,看似一切如常,實則暗中的調查已悄然展開。
李元芳挑選了兩名最擅長潛伏追蹤的衛,代號“影伍”和“影柒”,命他們流潛伏於蘭若古渡附近的高地蘆葦叢中,日夜監視那片區域,尤其是被掩埋箱子的地點和那截鐵船殘片所在的水域。他們的任務是記錄所有靠近該的可疑人和船隻,但嚴令止任何形式的接或干預,一切以匿為上。
與此同時,李元芳自己則帶著另一名護衛,據那日所見三名漢子的貌特徵和口音,在白沙鎮及周邊碼頭、力夫聚集之地暗中查訪。這類形健壯、行幹練且可能負武藝的人,在地方上不會太多,總有跡可循。
曾泰則換上了一文士青衫,持著偽造的遊學書生份,整日流連於金華縣城外的茶館、酒肆,尤其是那些靠近碼頭、訊息靈通之。他出手闊綽,談吐風雅,很快便與一些老船工、落魄文吏乃至走街串巷的貨郎搭上了話,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引向本地的奇聞異事,尤其是關於江上怪談和近年來的孩走失事件。
狄仁傑坐鎮悅來居後院,如同運籌帷幄的統帥,不斷接收、分析著各方傳回的資訊,並將它們與自己之前的觀察和推理相互印證。
兩日後,各方均有收穫。
李元芳那邊首先傳來訊息。經過多方打探,他們鎖定了一個名“黑魚幫”的小型地方幫會。這個幫會員不多,但大多是好勇鬥狠之徒,平日裡主要在金華江下游的一些小碼頭活,幹些收取保護費、幫人平事的勾當,偶爾也接些來歷不明的“私活”。據線人描述,那日在古渡出現的三名漢子中,那個沉默寡言的領頭者,特徵與黑魚幫的二頭目“啞劉”極為吻合!此人沉,下手狠辣,且據說水極佳。
“黑魚幫……啞劉……”狄仁傑沉道,“看來,他們是被人僱傭,負責在古渡進行作的外圍人手。元芳,繼續深挖這個黑魚幫,查清他們近期與哪些人有過來往,尤其是份特殊的僱主。”
“是!”
曾泰這邊的收穫則更加零碎,但也拼湊出一些有價值的圖景。他從幾位老船工口中得知,那“鬼船”並非每年七月半都出現,而是近兩三年才開始流傳,且出現的時間並不固定,有時在節前,有時在節後,但總是在夜深人靜、江霧瀰漫之時。有膽大的船工曾遠遠瞥見過,描述那船通漆黑,無燈無帆,行進時幾乎聽不到槳櫓之聲,如同鬼魅行,速度卻不滿,總是朝著上游梅隴澤的方向消失。
“梅隴澤?”狄仁傑立刻在地圖上找到了這個地方。那是一片位於金華江上游,連線數條支流的巨大沼澤湖區,港汊縱橫,蘆葦佈,地形極其複雜,尋常船隻進去極易迷路,是出了名的兇險之地,也是府力量難以有效管控的區域。若“鬼船”的巢藏在梅隴澤深,那確實是個絕佳的匿之所。
此外,曾泰還從一個曾在縣衙做過雜役的老人口中,聽到一個令人心酸的細節:近一年來報失蹤的孩,並非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,其中竟有幾位是城小有資產的行商或匠戶之子。而且,這些孩失蹤前,似乎都曾在市集上得到過陌生人給的“甜糕”。
“甜糕?”狄仁傑敏銳地抓住了這個細節。這讓他立刻聯想到了幷州案的“聖糧”!雖然形態不同,但利用食引、控制目標,手法何其相似!
“難道……他們不僅拐賣孩,還在對這些孩使用某種藥?”狄仁傑心中升起一寒意。如果真是如此,那這些孩的命運將更加堪憂,他們被擄去的目的,恐怕遠超尋常的販賣人口。
將所有資訊彙總,一條模糊但令人不安的鏈條逐漸清晰:一個由地方員(刺史崔煥?)、漕運員(朱允德?)、豪商(錢塘沈氏?)組的利益集團,利用其職權和人脈,獲取水師舊艦改造為“鬼船”,僱傭黑魚幫等外圍勢力作,以“鬼船”傳說掩蓋其行蹤,活躍於金華江至梅隴澤一帶,進行著某種涉及活人(孩)的、需要用到藥的秘勾當!
就在狄仁傑凝神梳理線索之時,負責監視蘭若古渡的“影伍”匆匆趕回,帶來了一個急訊息:就在一個時辰前,有兩名著黑、形跡可疑的人趁夜潛了古渡區域,他們並未去埋藏的箱子,而是直接到了水邊,似乎在用某種測量水深和流速,並在幾特定的位置做了標記!
測量水文?做標記?
狄仁傑眼中一閃。這是在為“鬼船”的再次行做準備!看來,對方很快就要有新的作了,而且很可能就發生在即將到來的中元節前後!
“元芳!”狄仁傑立刻下令,“加派人手,嚴監控從蘭若古渡通往梅隴澤的所有水道!特別是夜間!曾泰,你設法弄到梅隴澤的詳細水道圖,越確越好!”
“是!”
風暴的腳步,越來越近了。狄仁傑知道,他必須趕在“鬼船”再次出之前,找到其巢,救出那些可能還活著的孩,並將這個罪惡的鏈條徹底斬斷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