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叩擊聲輕而急促,帶著一種明確的節奏,不像是風吹窗欞的偶然,更似是某種約定好的暗號。
狄仁傑並未立刻開窗,他靜立原地,屏息凝神,側耳細聽窗外靜。除了那規律的叩擊,只有遠約傳來的、驛館守衛巡邏的腳步聲,並無其他異常。他目掃過室,李元芳早已聞聲而起,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,在門側的影裡,手握刀柄,對狄仁傑微微頷首,示意窗外只有一人。
狄仁傑心中略定,走到窗前,並未完全開啟,只是將窗戶推開一道細,低沉問道:“窗外何人?”
一個刻意低的、帶著些許沙啞的嗓音立刻了進來,語速極快:“狄閣老,小人並無惡意,乃為‘青霞’之事而來,有要事相告,請容小人一敘!”
“青霞!”狄仁傑眼中一閃。這個詞,他今日方才從蘇婉清口中得知,此刻竟從這深夜來客口中說出!此人要麼是蘇文瑞舊部,知曉;要麼便是紅蓮組織派來試探或行險一搏的棋子!
風險與機遇並存。狄仁傑略一沉,對李元芳使了個眼。李元芳會意,形如煙,悄無聲息地移至窗邊另一側,確保能在開窗瞬間控制住來人。
“進來。”狄仁傑不再猶豫,將窗戶完全推開。
一道黑影如同狸貓般敏捷地室,落地無聲。他迅速反手將窗戶關好,這才轉過,拉下了蒙面的黑巾。
藉著室昏黃的油燈芒,狄仁傑與李元芳看清了來人的面貌。這是一個約莫三十歲左右的男子,面容普通,屬於丟人海便難以辨認的那種,但一雙眼睛卻格外有神,著一明與警惕。他穿著一毫不起眼的夜行,上帶著夜的溼氣。
那人見到狄仁傑,立刻躬行禮,姿態恭敬卻並不卑微:“小人沈槐,冒昧驚擾閣老,實乃勢所迫,萬恕罪!”
“沈槐?”狄仁傑在腦中快速搜尋著這個名字,並無印象。他不聲,走到桌邊坐下,示意對方也坐,“你既為‘青霞’而來,便直言吧。你是何人?又從何得知此名?”
沈槐並未就坐,依舊保持著微微躬的姿態,語速清晰地回道:“回稟閣老,小人曾是蘇文瑞蘇參軍麾下的一名書吏,專司漕運文書檔案整理。蘇參軍蒙難前,曾察覺賬目有異,暗中調查,小人……亦曾協助參軍抄錄、整理過一些零散線索。”
他頓了頓,眼中流出悲痛與憤慨:“參軍遇害後,衙門將其定為貪墨自盡,舊部星散,小人亦被調離原職,備猜忌。小人深知參軍冤屈,奈何人微言輕,又恐遭毒手,只得忍不發。直到聽聞狄閣老南下查案,近日更在運河之上截獲紅蓮賊人軍械,並救下蘇小姐,小人方知沉冤得雪有!又聽聞閣老返京即被‘請’至此,恐閣老人矇蔽,線索中斷,故才斗膽夤夜前來!”
“哦?”狄仁傑捻鬚沉,目如炬,審視著沈槐的每一表,“你既為蘇參軍舊部,可知‘青霞’究竟是何所指?”
沈槐立刻答道:“‘青霞’並非地名,亦非道觀。它是蘇參軍與幾位志同道合、皆對紅蓮之行徑有所察覺的同僚之間,一個極其秘的暗語代號,指代的是他們私下傳遞訊息、儲存證據的一安全所在。據小人所知,‘青霞’實則是指京城西,祿寺一位致仕老丞,姓梅,名凌寒,其宅邸後院有一書齋,便名為‘青霞齋’!蘇參軍與梅老丞乃是忘年之,相投,皆清廉剛正。參軍遇害前,曾將部分最為關鍵的原始賬目與往來文書副本,託付於梅老丞保管於‘青霞齋’!”
此言一齣,狄仁傑與李元芳皆是神一振!這無疑是一條至關重要的線索!若能得到蘇文瑞保留的原始賬目文書,與鞋底信相互印證,必能更清晰地勾勒出紅蓮組織利用漕運網路的運作模式,甚至找到其在朝中庇護者的蛛馬跡!
“梅凌寒……青霞齋……”狄仁傑默唸著這兩個名字,追問道,“此事還有何人知曉?梅老丞如今可還安好?”
沈槐臉上出一憂:“此事極為秘,參與其中者不過三五人,皆以‘青霞’互稱,小人因負責文書,方得參軍信任,略知一二。至於梅老丞……”他低了聲音,“自蘇參軍出事後,梅老丞便深居簡出,稱病不出,斷絕了與大多數人的往來。小人暗中打聽過,老丞似乎確實欠佳,但更可能是一種避禍之舉。紅蓮組織無孔不,難保他們不會懷疑到與蘇參軍好之人上。小人擔心,閣老此番靜,恐已引起對方警覺,梅老丞與那些證據……恐有危險!”
李元芳聞言,立刻看向狄仁傑:“大人,事不宜遲!屬下這就去……”
狄仁傑抬手製止了他,目依舊鎖定沈槐:“沈先生深夜冒險前來告知如此機,老夫激不盡。只是,你如何能避開這驛館外重重監視,準找到老夫居所?”
這是最關鍵的問題,信任的基石。沈槐似乎早有準備,坦然道:“小人被調離漕司後,如今在將作監掛了個閒職,對此驛館格局略有了解。再者,小人有一位結義兄弟,正在左候衛中擔任隊正,今夜恰在此值……小人許了他一些錢財,又以其家人前程相挾,他才冒險了閣老住,並告知了巡邏間隙。小人方能趁虛而。”
這個解釋合合理,既有利益驅,也有人脅迫,符合一個小吏所能做到的程度。狄仁傑仔細觀察沈槐的神,未見明顯破綻,心中信了七八分。
“沈先生深明大義,不顧自安危前來報信,老夫記下了。”狄仁傑語氣緩和了許多,“如今形勢複雜,先生還需謹慎,切勿暴行蹤。梅老丞之事,老夫自有安排。”
沈槐鬆了口氣,再次躬:“能助閣老與蘇參軍洗刷冤屈,小人雖死無憾!閣老若無其他吩咐,小人這便告辭,久留恐生變故。”
狄仁傑點了點頭:“元芳,送沈先生安全離開。”
李元芳領命,護著沈槐來到窗邊,仔細探查外面況後,才示意他離開。沈槐如同來時一般,悄無聲息地融夜,消失不見。
關好窗戶,李元芳回到狄仁傑邊,低聲道:“大人,您看此人可信嗎?會不會是紅蓮的餌?”
狄仁傑目深邃,沉道:“其所言‘青霞’細節,與蘇婉清所述能對應上,不似憑空造。且他若為餌,意在將我們引向梅凌寒,那隻能說明兩點:要麼梅老丞已遭不測,他們設下陷阱;要麼那些證據確實存在,他們想借我們之手找出並銷燬。無論如何,這‘青霞齋’,我們都必須去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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