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如墨，水湯湯。漕渠之上，燈火零星，與不遠南市的喧囂判若兩個世界。李元芳一黑，如同融了夜，悄無聲息地潛行在渠岸旁的柳樹林中。他後跟著幾名幹的千牛衛好手，皆是追蹤潛伏的行家。
據狄仁傑的指示和之前探查到的資訊，他們鎖定了位於漕渠中段，靠近新潭的一老舊閘口。此閘名為“回龍門”，並非船主道的關鍵閘口，平日多用於調節支流水量，疏於維護，正是那角殘絹上所繪結構最可能實施的地點。
空氣中瀰漫著河水特有的腥氣與水草的溼潤味道。李元芳伏在草叢中，銳利的目穿黑暗，盯著幾十步外那沉默的閘口。閘由巨石壘，在微弱的水映襯下，顯得格外笨重而森。閘門閉，只有細微的水流從隙中滲出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，除了偶爾傳來的蛙鳴和遠模糊的更梆聲，四周一片死寂。跟隨的衛士有些焦躁，但李元芳依舊耐心，如同狩獵的豹子，他知道，越是重要的行，越是會在人跡罕至的深夜進行。
將近子時，一陣極其輕微的、不同於水聲的划槳聲從渠面上傳來。李元芳神一振，示意手下噤聲潛伏。
只見一艘無燈的小船，如同鬼影般從下游駛來，悄無聲息地靠向了回龍門閘的背水一側。船上有三四條黑影，作麻利地躍上閘基座。他們並未去推那巨大的閘門，而是徑直來到閘一側水下約可見的一凹陷位置。
其中一人俯，似乎在索什麼。片刻後，傳來一陣沉悶的“咔噠”聲，像是機括被啟。接著，令李元芳等人驚愕的一幕發生了——那看似渾然一的巨石閘側面，竟無聲地開了一個僅容一人過的狹小暗門！若非親眼所見，絕難發現。
暗門出微弱的線，那幾條黑影迅速閃而，暗門隨即關閉，閘恢復了原狀，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。
水下暗門！這絕非方設計！李元芳心中駭然，這需要何等的設計和施工？對手的能量和心思，實在可怖。
他當機立斷，留下兩人繼續在外監視，自己帶著另外兩人，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水中，向著那暗門的位置潛去。河水冰涼刺骨，水下能見度極低。李元芳索著閘石壁，很快找到了那細微的接。他嘗試著用力，暗門紋不，顯然從外部極難開啟。
他浮出水面，換了口氣，對同伴打了個手勢。三人重新上岸，黑暗。
“頭兒，怎麼辦？強攻進去？”一名手下低聲問道。
李元芳搖頭：“不可。裡況不明，貿然闖，不僅打草驚蛇，更可能陷絕境。”他沉片刻，“他們從此進，必有目的。我們守株待兔，等他們出來，尾隨其後，找到他們的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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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，狄府書房，燭火通明。
狄仁傑並未睡，他面前攤開著那張神都水系圖，以及李元芳臨走前據記憶略繪製的“渠閘”殘圖復原稿。老文書在一旁躬伺候。
“大人，依小的看，這暗門設計，倒像是前朝……或者說，是一些私鹽販子、亡命之徒慣用的手法，用以藏匿貨或人員，避開卡。”老文書小心翼翼地說道，“能在回龍門這樣的閘上神不知鬼不覺地開出暗門，絕非一日之功，也絕非尋常漕幫力夫所能為。必定有通水利土木的高手參與，而且，需要大量的人力力。”
狄仁傑指尖敲擊著桌面，發出規律的嗒嗒聲。私鹽販子？亡命之徒？這與那良的金銅、縝的朝堂構陷，似乎風格迥異。但若聯想到那神秘的“梁”字漕幫，以及他們可能被更高層級勢力控利用，一切就又說得通了。底層負責執行這些“髒活”，而高層則運籌帷幄。
“通水利土木的高手……”狄仁傑喃喃道。他想起了將作監，那裡匯聚了天下能工巧匠。難道對手的手，已經到了那裡？
“老爺，”一名老僕在門外低聲道，“宋璟大人派人秘送回信。”
狄仁傑接過一封沒有署名的信函，拆開火漆。信很短，只有寥寥數語，卻讓他目驟然收。
宋璟在信中提及，他暗中調閱了近些年將作監、都水監等相關衙門的檔案，發現曾有數位通水利、建築的員或因“過失”、或因“丁憂”陸續去職，其中幾人的去職時間，與明遠（明慧）失蹤後重新在神都出現的時間段，有微妙的重合。而更耐人尋味的是，這些員的去職，似乎都或多或與當時幾位權貴的“舉薦”或“彈劾”有關，過程看似合規，細查卻頗有蹊蹺。宋璟表示，因涉及層面可能頗高，更深層的調查需要更謹慎的時間和藉口。
狄仁傑放下信紙，心中波瀾起伏。對手不僅網路了江湖勢力、西域商隊，更可能在多年前就開始有計劃地“儲備”或“清除”各類技人才！這是一盤佈局了十幾年，甚至幾十年的棋！
如此深的謀劃，所圖必然驚天！
“砰！”
一聲輕微的瓦片響從書房屋頂傳來。
“誰？！”狄仁傑厲聲喝道，同時吹熄了手邊的蠟燭。
書房瞬間陷黑暗。窗外，一道黑影如大鳥般掠過，迅速消失在夜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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