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，李元芳帶著一水汽與寒意，如同鬼魅般返回狄府。他雖極力掩飾，但眼中的震驚與急迫卻難以盡藏。
“大人！”他聲音得極低，卻字字清晰，“那暗門之後，別有天！”
狄仁傑早已在書房等候，燭火重新點亮，映照著他沉靜如水的面容。“慢慢說。”
李元芳深吸一口氣，快速稟報：“我們守到丑時三刻，那幾人果然從暗門出來，乘小船離去。我與兩名弟兄暗中尾隨，他們極其謹慎，在渠中繞行許久，最終潛南市附近一廢棄的磚瓦窯。窯廠地下，竟被他們改造了一秘據點！”
“據點有何發現？”
“人手不多，約十餘人，皆悍之輩，不像普通漕幫子弟。他們看守著幾個箱子，”李元芳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件，“卑職趁其換崗間隙，冒險潛，打開了其中一個箱子，裡面全是這種金銅！數量之多，遠超東宮發現的那些！”
油布展開，赫然是十餘枚嶄新的“七星冠冕”金銅，在燭下閃爍著人而詭異的芒。
狄仁傑拿起一枚，指腹挲著冰冷的幣面，重量、手、工藝，與之前發現的如出一轍。“看來，那裡是他們儲存和分發金銅的一個樞紐。可知這些金銅最終要流向何？”
“箱子上並無明確標記。但卑職在據點，還發現了這個！”李元芳又取出一張摺疊的絹帛，小心翼翼地攤開。
這是一張手繪的簡圖，並非神都全圖，而是重點標註了水、漕渠及各支流、水門、閘口，以及沿岸的重要糧倉、署、王府乃至幾寺廟的方位。而在這些地點旁邊，都用極細的硃筆，標著數量不等的星點標記！
“七星標記……”狄仁傑的目瞬間凝固在圖上的幾個關鍵位置——東宮、含嘉倉、狄府，乃至他剛剛去過的李昭德府邸旁，都清晰地標著七顆紅點！而更多的地方，如口倉、子羅倉等大型糧倉，以及一些看似普通的裡坊、碼頭，則標著三顆、五顆不等的星點。
這不是簡單的分佈圖，這是一張行示意圖！星點的數量，或許代表著行的優先順序、重要，或是投的力量！
他的手指沿著圖上標記的星點移，心中寒意驟升。對手的目標，遠比他想象的更為分散，也更為龐大。他們不僅要陷害太子，搖國本，似乎還計劃著在神都各製造混，癱瘓命脈！
“元芳，你做得很好！”狄仁傑聲音凝重，“此圖至關重要。你立刻安排最可靠的人，暗中監視那磚瓦窯，但要絕對小心，不可暴。我們要放長線，釣大魚，弄清這些金銅和標記的行計劃。”
“是！卑職明白！”李元芳頓了頓，又道，“大人，還有一事。我在那據點，約聽到他們提及‘上元’、‘燈火’等詞，語焉不詳，但神間頗為期待。”
上元節？狄仁傑心頭一跳。每年上元，神都解除宵，萬民觀燈，是全年中最熱鬧也最不易管控的時刻。若對手選擇在彼時發難……
就在這時，書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張環的聲音帶著張：“大人！如燕姑娘回來了，……傷了！”
狄仁傑與李元芳霍然起。只見如燕在另一名衛士的攙扶下走了進來，臉蒼白，左臂袖被劃破，跡殷然，但眼神依舊明亮銳利。
“叔父，我沒事，皮外傷。”如燕掙攙扶，站穩形，“我查到了梁記當鋪的東家！”
“是誰？”
“表面上的東家是個傀儡，真正的幕後東家，經過多方查證資金流向和秘的契書，指向了一個人——”如燕深吸一口氣，“將作監監，閻則先！”
將作監監！主管宮室、宗廟、陵寢等土木建造的副職員！一個通土木水利，有權調工匠，接核心營造圖紙的職位！
閻則先！這個名字如同一道閃電，劈開了狄仁傑腦海中諸多混雜的線索——通水利土木的高手、能在回龍門閘開設暗門的工程能力、甚至可能與那些“去職”員有關聯……
“你如何傷？”狄仁傑關切地問，同時示意坐下。
“我在潛閻則先城外一別業查探時，遭遇了埋伏。”如燕語速很快，“對方並非普通護院，手狠辣，配合默契，像是軍中路子。我雖僥倖，但可以肯定，閻則先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！他的別業裡，藏著不來歷不明的人，而且防衛森嚴，遠超其職所需。”
軍中路子？來歷不明的人？閻則先一個文，何來如此勢力？
李元芳猛地想起一事：“大人，卑職在漕幫據點聽到那幾人閒聊，似乎提到過‘閻公’如何如何，當時未在意，如今想來……”
閻公！很可能就是閻則先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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