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邙山，地勢雄渾，起伏如龍，自東漢以來便是王侯公卿歸葬之地，山間陵冢累累，松柏森森。晨曦初，薄霧如紗，籠罩著這片沉寂的土地，更添幾分神秘與肅殺。
狄仁傑一行二十餘騎，馬蹄包裹厚布，沿著偏僻小徑，悄無聲息地疾馳。山風凜冽，吹得人袂獵獵作響。狄仁傑伏於馬背之上，目如鷹隼般掃過沿途的山巒與岔路，心中不斷推演李昭德可能的去向。皇家陵園範圍極廣，若無確切目標，在此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。
“大人，前方有三條岔路，分別通往孝明皇帝陵、孝敬皇帝陵以及後山廢棄的祭天壇。”引路的嚮導勒馬稟報。
祭天壇？狄仁傑心中一。那是一座前隋留的祭壇，本朝已棄用多年，荒僻無人。李昭德若行秘之事，那裡是最佳地點！
“去祭天壇！”狄仁傑毫不猶豫。
一行人撥馬轉向，奔上通往後山的崎嶇小路。越往深，霧氣愈濃，古木參天，遮天蔽日，線變得晦暗不明。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，寂靜得只能聽到馬蹄踏碎枯枝的聲響和自己的心跳。
忽然，前方探路的衛士勒住戰馬，低聲道：“大人，有況！”
眾人立刻下馬，道旁樹叢。只見前方不遠的林間空地上，赫然停著那輛從李府出來的馬車！車轅上空無一人，拉車的馬匹不安地刨著蹄子。
狄仁傑打了個手勢，衛士們立刻呈扇形散開，小心翼翼地向馬車合圍。張環帶人檢查馬車，車廂果然空空如也，只有幾個空了的箱籠，散發著一淡淡的、與閻則先府邸相似的甜膩香氣。
“人剛走不久！”張環檢查了車轍和地上的腳印，“往祭天壇方向去了，人數在五六人左右。”
“追！”狄仁傑低喝，心中那不祥的預愈發強烈。
眾人棄馬，憑藉樹木掩護，沿著陡峭的山路快速向上攀登。霧氣繚繞，能見度不足二十步，四周一片死寂，唯有重的息聲和腳下偶爾落的碎石聲。
終於，穿過一片林，前方豁然開朗。一座以巨石壘砌、飽經風霜的圓形祭壇，孤零零地矗立在山崖邊緣。祭壇中央，數道人影約可見！
狄仁傑示意眾人伏低形，藉助殘存的石柱和荒草掩護，緩緩靠近。
只見祭壇中央，李昭德已去袍，換上了一詭異的、繡著星辰與火焰圖案的黑長袍，他手持一柄古樸的木杖，杖頭鑲嵌著一塊蛋大小的黑琉璃，正對著東方初升的朝，喃喃唸誦著某種晦的咒文。他旁，圍著四名同樣著黑袍、面容藏在兜帽下的隨從，其中一人手中捧著一個開啟的木匣，匣正是那尊從相王府換出來的中空金佛！另一人則手持火把，腳下堆放著柴薪。
他們竟是要在此地，焚燒金佛，行那“除舊佈新”的邪祭！
“以偽神之像，獻祭於斯，焚其形，斷其運……舊星已墜，新主當立……”李昭德的聲音在空曠的山谷間迴盪，帶著一種狂熱的虔誠與扭曲的快意。
狄仁傑心中雪亮，這就是他們“舊木新生”儀式的最後一環！毀掉象徵李唐法統（或武周權力）的“偽神”（金佛），以此宣告舊時代的終結和“新主”時代的來臨！這不僅是神上的顛覆，更是一種蠱人心的象徵！
不能再等了！
狄仁傑猛地站起，厲聲喝道：“李昭德！住手！”
祭壇上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喝聲驚！李昭德誦經之聲戛然而止，他霍然轉，看到狄仁傑，臉上閃過一驚愕，隨即化為猙獰：“狄仁傑？！你……你竟能找到這裡！”
那四名黑袍隨從立刻拔出腰間彎刀，護在李昭德前，眼神兇戾。
“爾等悖逆之徒，竟敢在此皇家地，行此魑魅魍魎之事！”狄仁傑大步向前，張環等衛士也立刻現，刀劍出鞘，將祭壇半圍。
“悖逆？”李昭德仰天狂笑，狀若瘋魔，“狄仁傑！你食古不化！武氏牝司晨，顛倒乾坤，早已天命不佑！太子庸懦，相王徒有虛名！這天下，早該換一番新氣象！我不過是順應天命，恭迎‘新主’！”
“你所謂的新主，就是與西域邪徒勾結，毒害神都百萬生靈的幕後黑手嗎？”狄仁傑步步，“為一己之私慾，置天下蒼生於水火，這就是你的天命？！”
“大事者，不拘小節！”李昭德眼神狂熱，“些許犧牲，換來朗朗乾坤，有何不可！爾等凡夫俗子，安知天命玄奧！”他猛地將手中木杖指向那手持火把的隨從，“焚！”
“阻止他！”狄仁傑下令。
張環等人如猛虎出閘，撲向祭壇！那四名黑袍隨從亦是悍勇，揮刀迎上，頓時金鐵鳴之聲大作，打破了山間的寂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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