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醫署,藥香與一新添的、若有若無的刺鼻氣味混雜。王太醫的診室臨時改作了檢驗間,桌上鋪著白布,上面擺放著幾塊大小不一的暗紅晶碎片,以及各種藥杵、銀盤、酒燈等。
狄仁傑趕到時,王太醫正對著其中一塊較大的碎片,藉助水晶鏡片仔細觀察,眉頭鎖。
“懷英兄,你來得正好。”王太醫見他進來,立刻指著碎片道,“你看這斷裂面,澤並非均勻暗紅,裡有縷縷的黑紋路,如同……管一般。而且,這些黑紋路,似乎比周圍的紅材質更活。”
狄仁傑湊近看去,果然,在線照下,碎片部那些細微的黑紋路,似乎真的在極其緩慢地蠕,若非凝神細觀,幾乎難以察覺。
“活?”狄仁傑心頭一凜。
“不錯。”王太醫語氣沉重,“老夫以銀針試探,紅部分可使銀針變黑,但變化緩慢;而刺這些黑紋路時,銀針瞬間烏黑,且針尖有被腐蝕的跡象!方才又以活兔試驗,僅讓其靠近碎片,未直接接,那兔子便躁不安,口鼻出,片刻即斃!此……此絕非尋常礦或藥,其至至毒,更兼有一詭異的‘生氣’!”
有活、至至毒、帶有腐蝕……這描述,讓狄仁傑瞬間聯想到了枯井下那些慘白扭曲的“蝕靈”!難道那些蝕靈,並非單純異氣所化,而是與這晶中的黑質同源?!
“王兄,可能判斷此與那地底異氣,以及枯井下的蝕靈,有何關聯?”狄仁傑急問。
王太醫沉道:“雖不敢斷言,但特頗為相似。那異氣腥甜,能蝕草木,心神;蝕靈形態詭異,畏火,其粘亦帶腐蝕;此毒,活,亦能腐傷生。三者或出同源,只是形態、濃度不同。這晶中的黑質,恐怕是……高度凝聚或變異後的異氣華!”
華?狄仁傑想起幽冥教主筆記中提及的“逆衝之隙”和“一線生機”。莫非,前朝方士煉製此晶,並非為了封存,而是試圖以一種極端的方式,將異氣中的“毒”與某種“生機”分離開來?而這黑質,就是被分離、出的“毒華”?
若真如此,幽冥教主強行催祭壇,豈不是在釋放這最危險的部分?!
就在這時,之前那名報信的千牛衛校尉又氣吁吁地跑了進來:“大人!枯井那邊……況更糟了!異氣不再是澹薄的霧氣,而是……而是如同墨般濃稠,正從井口不斷向外滿溢!接到異氣的石塊,都在嗤嗤作響,被腐蝕出孔!弟兄們不敢靠近,已後撤至三十步外!”
墨般濃稠?強腐蝕?!
狄仁傑與王太醫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駭然。這分明就是晶中那黑質的特!
“立刻傳令!所有看守人員後撤至五十步,設立警戒線,嚴任何人畜靠近!以生石灰圍繞枯井灑下隔離帶!通知京兆府,疏散枯井周邊百步的所有居民!”狄仁傑語速極快地下達命令。
“是!”校尉領命飛奔而去。
“王兄,此地也不安全了。將這些碎片立刻用鉛盒封,深埋於無人之!所有接過碎片的人員,隔離觀察!”狄仁傑又對王太醫道。
王太醫深知利害,連忙招呼助手理。
狄仁傑走出太醫署,明,他卻到一刺骨的寒意。最擔心的況還是發生了。幽冥教主的儀式雖被中斷,但那不穩定“封存罐”顯然已被破壞,其中最危險的部分,正在洩!而洩點,極有可能就是最初的源頭——那口枯井下的深淵坑!
必須立刻採取措施,遏制洩!
他快步返回千牛衛衙門,召集張環、如燕以及幾位工部、將作監的員。
“況急,長話短說。”狄仁傑指著神都地圖上的枯井位置,“地底異氣發生劇變,強腐蝕與未知毒,正在從枯井向外蔓延。需立刻設法封堵!”
一位工部水部郎中面難:“閣老,那枯井深不見底,且與地下石窟、水脈相連,若以尋常沙石泥土填埋,恐怕難以阻隔那詭異之氣,反而可能因力導致其他出口崩裂,使異氣從別湧出。”
“那就想辦法中和它!”狄仁傑斬釘截鐵,“王太醫判斷,此至至毒,畏火懼。可能用火攻?或者,尋找至之剋制?”
將作監的一位大匠思索道:“火攻……井下空間不明,盲目縱火,恐引發地下沼氣或其他未知風險。至之……生石灰、硫磺或可一試,但需大量,且效果未知。”
“立刻去辦!”狄仁傑下令,“調集全城所能找到的生石灰、硫磺,運至枯井附近!同時,徵集善於地下作業的工匠,尋找可能通往地下石窟的其他口或隙,嘗試從部封堵坑!”
命令一道道傳出,整個神都的府機再次高速運轉起來。一車車的生石灰、硫磺被運往城西北,工部員與工匠們冒著風險,在距離枯井數十步外,開始構築隔離帶,並嘗試向井傾瀉石灰硫磺混合。
然而,效果甚微。那墨般的粘稠異氣依舊在不斷湧出,石灰與之接,發出劇烈的“嗤嗤”聲,冒出白煙,卻只能暫時阻擋一小片區域,無法徹底遏制其蔓延。井口周圍的土地,已被腐蝕得坑坑窪窪,草木盡黑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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