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時初刻，天未明。刺史府東廂的餘燼仍在冒煙，焦木味瀰漫在溼冷的空氣中。衙役們拖著疲憊的軀清理現場，火把的在晨霧中暈開昏黃的圈。
狄仁傑沒有回房休息，他讓蘇無名取來一盞燈籠，獨自走進燒燬的廂房廢墟。瓦礫下出燒焦的樑柱，斷壁殘垣像巨的骸骨。他蹲下，用一木撥開灰燼，仔細檢視。
“老師，您在找什麼？”蘇無名提著燈籠跟進來。
“找火源。”狄仁傑頭也不抬，“元芳說火是從屋燒起的，那就要找到起火點，看是意外還是人為。”
他在廢墟中緩慢移，燈籠的照亮一小片區域。忽然，他在牆角停下——那裡的灰燼與其他地方不同，呈深黑，且有油脂凝固的痕跡。
“這裡。”狄仁傑用木挑起一點灰燼，湊到鼻尖聞了聞，“是火油。有人在這裡潑了火油，然後點燃。”
蘇無名蹲下細看：“這麼說，是蓄意縱火？”
“而且是行。”狄仁傑站起，環顧四周，“你看，火油只潑在這個角落，其他地方的燃燒痕跡是自然蔓延。縱火者很懂火勢，知道從這裡點火，能讓整間屋子迅速燒起來，又不至於燒到隔壁驚太快。”
他走到門邊，門檻有幾滴凝固的蠟油：“兇手先擊昏趙謙，勒他脖子——但可能因為時間迫，或者趙謙掙扎，沒能勒死。然後潑油點火，在門口點了蠟燭作為延時裝置，蠟燭燒到一定長度，引燃地上的火油。”
蘇無名順著他的思路：“所以李元芳看到師爺送醒酒湯進去，其實是去佈置這些？他出來時，蠟燭已經點著，但火還沒燒起來？”
“對。”狄仁傑點頭，“等火起時，他早已離開。這是個的算計，時間要拿得恰到好。”
兩人走出廢墟，天邊已泛起魚肚白。李元芳匆匆走來：“大人，找到周師爺了！”
“在哪裡？”
“在……在府後花園的井裡。”李元芳臉難看，“已經死了。是溺水而亡，但脖子上有勒痕，應該是被人勒昏後扔進井裡的。”
滅口！又是滅口！
狄仁傑眼神一凜：“什麼時候的事？”
“仵作初步查驗，死亡時間在丑時前後，也就是起火前後。”李元芳道，“兇手作很快，殺了周師爺，製造他逃跑的假象，實則滅口。”
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後花園的八角井旁圍滿了人。周師爺的剛被打撈上來，渾溼，面青紫，雙眼圓睜，滿是驚恐。脖子上一道紫黑的勒痕清晰可見。
狄仁傑俯檢查：“勒痕在頸前最深，向後延，這是被人從正面用繩子勒住。看這淤程度，兇手力氣很大，應該是練家子。”
他掰開死者的手，右手握，似乎抓著什麼東西。用力掰開，掌心是一小塊黑的布料，質地細膩。
“這是……”蘇無名接過布料細看，“像是服的襯。”
李元芳湊近：“不錯，是青黑湖綢，五品以上員常用來做服襯。揚州城，能穿這種料子的員不多。”
狄仁傑將布料收好：“周師爺臨死前從兇手上扯下的。元芳，你查一下，昨夜丑時前後，府中哪些員在，他們的服可有破損。”
“是！”
“還有，”狄仁傑補充，“查周師爺的住，仔細搜查，不要放過任何紙片。”
“卑職已派人去了。”
天漸亮，晨鐘從大明寺傳來，悠遠綿長。揚州城在晨曦中甦醒，運河上傳來船工的號子聲，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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