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卿在潼關被抓住了。他帶著老婆孩子換了三輛馬車,以為能跑到南方去,結果李元芳比他快,提前在潼關設了卡,守株待兔。他被押回長安,關進了大理寺的牢房。他的老婆孩子被送回錢府,起來。案子移刑部,秋後問斬。錢牧齋的案子也結了,斬監候,秋後問斬。父子倆一塊兒上刑場,也算是有個伴兒。
狄仁傑把這些案卷整理好,歸檔櫃。關上櫃門的時候,他看了那些卷宗一眼,心裡五味雜陳。過去這幾個月,死了多人,他不記得了。他不是怕查案,是怕查到了真相,卻救不了那些死去的人。案子結了,可他的心裡,還是不太踏實。
三月初六,長安城裡下了第一場春雨。雨不大,細細的,的,打在樹葉上沙沙響。院子裡的那兩棵小樹的葉被雨水洗得綠油油的,亮晶晶的。小月蹲在樹下,用手接雨水玩,劉小乙站在旁邊,給打著傘。曾泰在廊下看書,看著看著,忽然笑了一聲,說發榜了。他中了進士,名次不高,但總算是中了。
狄仁傑看著他,角出笑意。“好好準備,明年就要當了。”
曾泰低下頭。“學生想跟著老師查案。”
狄仁傑擺擺手。“查案是查案,當是當。當了,也能查案。”
曾泰點點頭,沒有再說什麼。他知道老師說得對。當是為了更好地查案,查案是為了更好地當。兩樣不耽誤。
三月十五,大理寺接了一個特別的案子。報案的是城東一個姓王的財主,王德厚,開古玩店的。他說他店裡丟了一幅畫,是前朝的古畫,值不錢。不是的,是被調包的。真畫被人換了假畫,他過了好幾天才發現,因為假畫畫得太像了,連他都差點沒看出來。
狄仁傑接過卷宗,翻開。字跡工整,是王德厚自己寫的,把事的經過寫得清清楚楚。畫是前朝畫家李的《寒林平野圖》,王德厚收來的時候花了五百兩銀子,轉手能賣一千兩。現在被人換了假畫,真畫不翼而飛。
“蘇無名,你去查查最近有誰去過王德厚的店裡,買過畫,或者看過畫。”
蘇無名領命去了。狄仁傑坐在書房裡,想著那幅畫。前朝古畫,價值千金。畫的人,不是普通人。他懂畫,能把假畫仿得連王德厚都認不出來。他也許是個畫家,也許是個裱畫匠,也許是個古董商。他調包了真畫,拿了真畫跑了。他還在長安,也許已經把畫賣了,也許還藏著。
傍晚,蘇無名回來了。“狄公,查到了。最近一個月,去王德厚店裡看過畫的有三個人。一個是禮部的張侍郎,他喜歡收藏古畫,常來常往。一個是翰林院的李學士,他也喜歡畫,跟王德厚是朋友。還有一個是城西的劉老闆,開裱畫鋪的,來買料,順便看了幾眼。”
“這三個人,誰最懂畫?”
蘇無名想了想。“張侍郎和李學士都懂,劉老闆是裱畫的,也懂。三個人都有可能。”
狄仁傑點點頭。“你去查查這三個人的底細。他們有沒有收藏古畫,有沒有賣過畫,最近有沒有大筆的銀錢進出。”
蘇無名又去了。狄仁傑坐在書房裡,想著那幅畫。調包的人,一定有機會接近那幅畫。他看了畫,記住了畫的樣子,然後回去仿了一幅,再來調包。他來了兩次,第一次是看,第二次是換。王德厚沒有發現,因為假畫太像了。這個人,是個高手。
三月十六,狄仁傑去了王德厚的古玩店。店在城東一條熱鬧的街上,門面不大,但裡面很寬敞,擺著各式各樣的瓷、字畫、玉。王德厚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子,穿著一件綢面袍子,戴著一副老花鏡,看起來像個老學究。他看見狄仁傑,連忙迎上來。
“狄公,您可來了。那幅畫,是我花了五百兩收來的,現在被人換了,我虧大了。”
狄仁傑在店裡轉了一圈。“那幅假畫呢?”
王德厚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畫軸,展開。是一幅山水畫,畫的是冬天的樹林,遠有幾間茅屋,近有一條小河。畫得確實好,筆力老辣,墨渾厚,不仔細看,真看不出是假的。狄仁傑湊近了看,發現幾破綻——筆有些猶豫,墨不夠自然,紙張也太新了。仿畫的人,功力很深,但畢竟不是原作。
“這幅假畫,你收在哪兒?”
“就放在櫃子裡。我怕被人看見,丟了面子。”
狄仁傑把畫軸捲起來,收好。“這幅畫我帶回去,也許能從中找到線索。”
王德厚連連點頭。狄仁傑走出古玩店,站在街上。風吹過來,暖洋洋的。他翻上馬,回了大理寺。
傍晚,蘇無名回來了。“狄公,查到了。張侍郎最近賣了一幅畫,也是古畫,賣給了一個南方的商人,得了八百兩。李學士沒有賣過畫,但他最近花了一大筆錢,在城南買了一宅子。劉老闆最近沒有大筆銀錢進出,但他的裱畫鋪裡,最近來過一個陌生人,拿了一幅畫來裱。那幅畫,也是古畫,畫的是寒林平野。”
狄仁傑目一凝。“那幅畫還在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