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。學生已經讓人盯住了那家裱畫鋪。”
狄仁傑站起。“走,去看看。”
裱畫鋪在城西一條僻靜的街上,門臉不大,門口掛著一塊匾,寫著“劉記裱畫”。劉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,白白淨淨的,穿著一件灰布短褐,手上沾著漿糊。他看見狄仁傑,臉變了。
“劉老闆,那幅《寒林平野圖》,是誰拿來裱的?”
劉老闆低下頭。“是一個年輕人,瘦瘦的,戴著斗笠。他拿來的時候,畫是卷著的,沒開啟。我問他是什麼畫,他說是祖傳的,想裱一下掛起來。我開啟一看,是李的《寒林平野圖》,嚇了一跳。”
“畫呢?”
劉老闆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畫軸,展開。正是那幅真畫。狄仁傑接過畫,仔細看。筆力老辣,墨渾厚,紙張老舊,和描述的一樣。這就是那幅被調包的畫。那個戴斗笠的年輕人,就是調包的人。他拿了真畫,來裱畫鋪裱一下,準備出手。他以為沒人知道,可劉老闆認出了這幅畫,報了。他跑了,畫還在。
“那個年輕人呢?”
劉老闆搖頭。“走了。他放下畫,說要過幾天來取。走了再沒回來。”
狄仁傑把畫收好。“這幅畫我帶走了。那個年輕人要是再來,你派人去大理寺報信。”
劉老闆連連點頭。狄仁傑走出裱畫鋪,站在街上。天快黑了,晚霞映在屋頂上,紅彤彤的。他翻上馬,回了大理寺。
蘇無名跟在他後。“老師,那個戴斗笠的年輕人,會不會就是之前那個殺手?”
狄仁傑想了想。“也許不是。他畫,不是殺人。他是小,不是殺手。”
“那為什麼戴斗笠?”
狄仁傑搖搖頭。“不知道。也許怕被人認出來,也許只是一種習慣。”
曾泰沒有再問。他知道老師心裡也沒底。案子還剛開始,線索不多,需要慢慢查。
夜裡,狄仁傑把那幅畫掛在書房裡,看了很久。畫上的寒林,平野,遠山,近水,都畫得很細。他忽然發現,畫的背面,有一行小字,用筆寫的,字跡很小,不仔細看看不見。他湊近了看,是幾個數字——三月初三,子時,城隍廟。
又是城隍廟。狄仁傑的手微微一頓。那個戴斗笠的年輕人,約了人三月初三在城隍廟見面。也許是要易這幅畫,也許是要見什麼人。他去了,還是沒去?他拿走真畫,留下假畫,不是為了賣錢,是為了換什麼東西。那幅畫,是信,還是鑰匙?
“曾泰,三月初三那天,城隍廟有沒有什麼異常?”
曾泰想了想。“沒有。學生去問過靜心師太,說那天沒有人來過。廟裡一切如常。”
狄仁傑沉默。那個人沒有去城隍廟,也許是因為知道了什麼,不敢去。也許他已經不在長安了。畫還在,那個人卻消失了。
“老師,學生去查查那個年輕人的底細。他戴斗笠,瘦瘦的,個子不高,南方口音。和之前那些殺手很像。”
狄仁傑點點頭。“去吧。小心點。”
曾泰出去了。狄仁傑坐在書房裡,把那幅畫又看了一遍。畫上的數字,也許不是時間和地點,是別的意思。三月初三,是上巳節。子時,是半夜。城隍廟,是約會的地方。那個人約了人,可沒有去。他怕了,跑了。畫留了下來,了證據。
窗外,月亮很圓,很亮。那兩棵小樹的葉在月下綠油油的,輕輕搖著。他看了一會兒,嘆了口氣,把畫卷起來,收進櫃子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