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月樓的名字，狄仁傑不是第一次聽見了。之前查案的時候，酒館、茶樓、客棧這些地方，他聽過無數次，可從沒把“得月樓”三個字單獨拎出來想過。現在不一樣了。柳依依的信裡說得明白，白素素在蘇州的時候就常去得月樓，長安這家得月樓又偏偏和有千萬縷的聯絡——劉三在這裡跟吵過架，錢明在這裡請周文遠喝過酒，阿貴也常來這裡。這麼多人，這麼多事，都圍著一座酒館轉，絕不是巧合。
狄仁傑讓蘇無名去查得月樓的底細。蘇無名去了兩天，拿回來一份厚厚的卷宗。
得月樓的東家錢德茂，就是之前開當鋪的那個錢德茂。他死了，死在自家當鋪裡，被仇家殺的，案子已經結了。錢德茂死了以後，得月樓盤給了一個姓周的商人，周文通。周文通是錢德茂的遠房親戚，接手以後換了掌櫃，換了夥計，可酒館的名字沒換，菜式沒換，連牆上的字畫都沒換。
“周文通現在在哪兒？”狄仁傑翻著卷宗。
蘇無名搖頭。“跑了。錢明被抓以後，他就跑了。不知去向。”
狄仁傑沒有意外。周文通是錢德茂的親戚，錢德茂是錢明的同夥，周文通自然也不了干係。他怕牽連，跑了。可他跑不了，他的在長安，他的銀子在長安。
“元芳，你帶人去得月樓搜搜。看看有沒有什麼藏起來的東西。酒館、後院、灶房，每一個角落都不要放過。”
李元芳領命去了。狄仁傑坐在書房裡，等著。傍晚，李元芳回來了，手裡拿著一個油紙包，開啟，裡面是一封信，還有一把鑰匙。信是錢明寫的，字跡潦草：“德茂吾弟，鹽引之事已辦妥。白銀五千兩，存於得月樓地窖，鑰匙在此。兄明。”鑰匙是銅的，很小，和一般的鑰匙不一樣，上面刻著一個“錢”字。
狄仁傑把鑰匙和信收好。錢明讓錢德茂幫忙藏銀子，藏在得月樓的地窖裡。錢德茂死了，銀子還在。錢明被抓了，銀子還在。阿貴殺了那麼多人，也許就是為了這筆銀子。
“元芳，你再去得月樓，找地窖。”
李元芳又去了。這次他帶了幾個軍頭，把得月樓翻了個底朝天。地窖在後院灶房底下，口藏在一口大缸下面，缸裡是空的，移開缸，出一塊木板。掀開木板，下面是一個黑的口。李元芳點起火把，下去。地窖不大，堆著幾隻木箱子，開啟，裡面全是銀子。銀元寶，一錠一錠的，碼得整整齊齊。他數了數，五千兩，一分不。
狄仁傑沒有那筆銀子。他讓李元芳把箱子封好，上封條，等案子結了再理。
錢明的銀子找到了，可阿貴和白素素還沒找到。他們還在長安，還是藏在城外？狄仁傑讓李元芳繼續在城西布控，又讓張環去查長安城裡的客棧、酒館、賭坊，問有沒有人見過阿貴和白素素。
十二月十八，張環在城南一家小客棧裡找到了白素素。沒跑，躲在客棧的柴房裡，用稻草蓋著子，渾發抖。被帶到大理寺，的臉上沒有恐懼，也沒有後悔，只有一種說不出的平靜。
狄仁傑看著。三十來歲，瘦瘦的，穿著一件灰布棉袍，頭髮散，臉上有幾道抓痕，是新的。低著頭，不說話。
“白素素，阿貴在哪兒？”
白素素搖頭。“不知道。他跑了，我也在找他。”
“你找他做什麼？”
白素素的眼淚下來了。“他要殺我。他知道我知道他的事，他要滅口。我跑了，躲在客棧裡，不敢出來。”
“你知道他什麼事？”
白素素低下頭。“他是月氏人的殺手，替錢明殺了好多人。周文遠、趙德茂、劉三，都是他殺的。錢明被抓以後，他還要殺我。我幫他送過信，幫他傳過話，我知道他的秘。他要殺我滅口。”
“他在哪兒？”
白素素搖頭。“我真的不知道。他從來不告訴我他住在哪兒。他來找我，我不去找他。”
狄仁傑沉默。他讓李元芳去查阿貴的下落。李元芳帶著人，在城裡搜了三天，沒有找到。阿貴跑了，也許跑回西域了，也許躲在哪個角落裡。狄仁傑沒有放棄。他知道，阿貴不會跑遠。他的銀子還在，他的仇人還在，他的同夥還在。
十二月二十二，李元芳在城西一家賭坊裡抓到了阿貴。他喝醉了酒，跟人吵架，了手。賭坊的夥計報了，李元芳趕到的時候，他已經跑了。李元芳追了兩條街，在一座廢棄的宅子裡找到了他。他躲在水缸後面，渾發抖。被帶到大理寺，他的臉上沒有恐懼，也沒有後悔，只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。
“阿貴，你殺了多人？”
阿貴搖頭。“記不清了。十幾個吧。”
“周文遠是你殺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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