椒房殿，暖香馥郁，陳設華，每一細節都彰顯著無上的榮寵。江弄影坐在這象徵著極致恩寵的殿宇中，卻並未到全然安心。那日花宴上的明槍暗箭，以及傅沉舟毫不掩飾的維護與隨之而來的更高地位的冊封，都像是一把雙刃劍，在帶來尊榮的同時，也將推向了更廣闊也更風險的風口浪尖。
“良娣，這是各宮送來的賀禮清單，請您過目。”圓圓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，語氣恭敬。
江弄影接過，並未細看那些琳琅滿目的珍寶，目直接落在了幾個敏的名字上——沈家、容家，以及幾位與蘇氏好或素來中立的妃嬪。沈家送的是一套前朝孤本字畫，價值連城且風雅至極，符合其一貫的門風。容家則是一尊羊脂白玉送子觀音，寓意吉祥，卻也暗含深意。
“將沈家的字畫好生收於庫房，容家的玉觀音……擺在偏殿吧。”江弄影淡淡吩咐。心知肚明，沈芷幽送此厚禮，既是表明沈家態度，或許也帶有一劃清界限的意味。而容璟……這尊送子觀音，看似祝福，又何嘗不是一種提醒？提醒的位置，以及需要承擔的責任。
了眉心，覺這椒房殿的暖香似乎有些過於甜膩，讓人不過氣。
傅沉舟近日似乎格外忙碌，邊境升級，朝堂之上關於軍需、和戰之爭愈演愈烈，他常常在書房與重臣議事至深夜。雖依舊每日會來椒房殿，有時甚至只是看一眼，陪用頓晚膳，但江弄影能敏銳地覺到，他眉宇間凝聚的沉鬱之比往日更重，那份因而短暫消融的冷厲與迫，似乎又悄然迴歸。
這日傍晚，傅沉舟過來用膳，席間沉默寡言。江弄影細心佈菜，發現他幾乎沒幾筷子。
“殿下可是有心事？”放下銀箸，輕聲問道。
傅沉舟抬眸看，眼底是化不開的濃墨，他放下筷子，手指無意識地挲著酒杯邊緣：“今日朝上，幾位老臣聯名上奏，言及國本之事。”
江弄影心中微微一沉。國本，即太子妃之位，東宮之主的歸屬。
“他們……屬意沈家小姐？”幾乎是下意識地問出口，聲音平靜，手心卻微微沁出薄汗。這是遲早要面對的問題，沈芷幽的家世、才、品貌，無疑是太子妃最合適的人選，無論是於公於私。這一點，從一開始就清楚。
傅沉舟沒有直接回答，只是目沉沉地看著，那眼神複雜難辨，有審視，有掙扎，還有一看不懂的……煩躁？“你覺得呢？”他反問，語氣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繃。
江弄影迎著他的目，心念電轉。不能表現出嫉妒，那會顯得小家子氣且不識大；也不能全然無所謂，那會讓他覺得毫不在意。斟酌著語句，緩緩開口，語氣帶著一種符合“讀書人”份的客觀與冷靜：“沈小姐家世清貴，才德兼備，儀態端方，確是太子妃的極佳人選。於朝局而言，沈家是清流領袖，若能聯姻，對殿下穩固朝綱大有裨益。此乃……毋庸置疑之事。”
這番話，說得滴水不，完全站在了東宮和社稷的立場上，甚至帶著幾分“賢助”的識大。然而，微微垂下的眼睫，和那放在膝上、不自覺蜷起來的手指，卻洩了心底並非全無波瀾。
傅沉舟盯著，眸愈發幽深。越是這般“懂事”，他心底那無名火就燒得越旺。他寧願看到像以前那樣，狡黠地反駁，或者帶著點小脾氣，而不是這樣冷靜地、彷彿在分析一件與己無關的事。
“好一個‘毋庸置疑’！”他忽然冷笑一聲，語氣帶著一尖銳的諷意，“江弄影，你倒是替孤和這天下考慮得周全！”
他猛地站起，玄的袍帶起一陣冷風。“那你呢？你居於這椒房殿，又可曾想過自己的位置？！” 這話問得近乎咄咄人，帶著他骨子裡那份不容置疑的掌控和此刻被引燃的焦躁。
江弄影被他突如其來的怒氣驚得心頭一跳，但也迅速冷靜下來。抬起頭，目清亮地看著他，不閃不避：“臣妾的位置，是殿下給的。殿下予臣妾椒房之寵，臣妾念於心。但臣妾更知，殿下首先是儲君，是未來的天下之主。臣妾……不敢因一己之私，而誤殿下大事。”
將“不敢”二字咬得清晰，既表明了態度，也劃下了一道無形的界限。不會，也不能，為他決策路上的絆腳石。
傅沉舟死死地盯著，膛微微起伏。殿一時寂靜無聲，只有椒香依舊甜膩地瀰漫著。他看著平靜無波的臉，那雙曾經充滿靈狡黠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沉靜的理智，一強烈的、想要打破這層面的衝湧上心頭。
他想看到為他失控，為他嫉妒，為他流出真實的、屬於“江弄影”的緒，而不是這個符合宮規、識大的“江良娣”！
就在氣氛凝滯之時，常保在殿外低聲稟報：“殿下，容璟公子遞了帖子，說有要事求見，已在宮外候著。”
傅沉舟眼神一厲，容璟？他這個時候來？他深深地看了江弄影一眼，那眼神冰冷而複雜，最終什麼也沒說，拂袖而去。
看著他那帶著怒意和一……失？的背影消失在殿外，江弄影緩緩跌坐回椅子上，覺渾力氣都被空了一般。抬手額，苦笑了一下。看，這就是現實。恩寵與地位，從來都不是穩固的。一點點風吹草，就能讓看似親的關係出現裂痕。他的瘋批屬，並未消失，只是暫時被溫掩蓋，一旦及他的逆鱗或是權力核心，便會再次顯。
而，必須更加清醒。
與此同時，宮外一清雅的茶室。
容璟依舊是一月白長袍，風姿清雅，正慢條斯理地烹茶。他對面坐著的人，竟是沈芷幽。
沈芷幽今日未施黛，穿著一淡青素，更顯得清冷出塵。看著容璟行雲流水般的作，淡淡道：“容公子約我前來，不會只是為了品茶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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