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沉舟眸微,沒有接話。
頓了頓,像是鼓足了勇氣,繼續說著一些聽起來像是“言”的話:
“以後……奴婢可能……奴婢的意思是萬一不能再伺候您了。”吸了吸鼻子,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瓷碗邊緣,“您要好好吃飯,天冷記得加,批奏摺別熬到後半夜,傷眼睛……”這些話不到一個宮心,可此刻說出來,卻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認真。
傅沉舟的臉一點點沉下去,眉峰蹙,袖中的手悄然握,指節泛白。果然,鋪墊了這麼久,還是在想“離開”。這碗醪糟蛋,真就了的“斷頭飯”?一無名火在腔裡翻湧,卻又被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緒著,沒立刻發出來。
“……還有,”江弄影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,眼神驟然黯淡,滿是愧疚,帶著濃重的鼻音,“如果……如果以後有機會,幫奴婢跟……跟太子妃娘娘說聲對不起。是個好人,是奴婢……連累了……”
沈芷幽的名字像一細針,輕輕刺了傅沉舟一下,可更多的,還是對江弄影的氣。氣的固執,氣的決絕,更氣眼裡那“此生再無牽掛”的淡然。他終於忍不住,冷笑一聲,打斷了的絮叨:“說完了?”
冰冷的語氣像一盆涼水,澆得江弄影渾一哆嗦,剩下的話卡在嚨裡,眼眶又紅了幾分。垂著頭,做好了迎接他雷霆震怒的準備——或是破口大罵,或是威脅恐嚇,畢竟一次次忤逆,換誰都會怒。
然而,預想中的怒火併未降臨。
傅沉舟盯著低垂的發頂,看著因為張而微微抖的肩膀,腔裡的火氣莫名散了些,只剩下一種複雜的憋悶。他沉默片刻,聲音竟比剛才緩和了許多,甚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沙啞:“夠了麼?”
江弄影一愣,沒反應過來,下意識地抬頭看他。
他迎上水氤氳的眼睛,避開那些“言”般的話,指了指空了大半的碗,語氣平淡:“這碗不夠?要不要再來一碗?”
江弄影徹底懵了。
預想了無數種可能,唯獨沒想過他會說這個。沒有威脅,沒有斥責,反而問夠不夠吃?這突如其來的“溫”像一記重拳,打在毫無防備的心上,讓無所適從,連眼眶裡的淚珠都忘了掉。張了張,嚨發,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,帶著一慌的倔強:“……再來一碗。要吃…當然就吃得盡興。”
傅沉舟沒再說什麼,抬手對著王婆的方向示意了一下:“再來一碗,多加桂花。”
“好嘞!”王婆正忙著給鄰座添水,見狀立刻應道,手腳麻利地又舀了醪糟,打蛋,撒上滿滿一把幹桂花。很快,第三碗熱氣騰騰的醪糟蛋端了上來,桂花香氣比前兩碗更濃郁,幾乎要溢位來。
江弄影不敢再看傅沉舟的眼睛,拿起勺子,埋下頭就開始吃。這一次,吃得比剛才快了些,像是在逃避什麼,臉頰因為急促的吞嚥微微泛紅,角還沾了點桂花碎屑,顯得有些狼狽。
就在這時,聽到對面傳來輕微的碗筷撞聲。
江弄影作一頓,下意識地抬眼去——傅沉舟竟然拿起了自己那碗未的醪糟蛋,用勺子舀了一小口,送口中。
他的吃相極為優雅,手腕微抬,作從容不迫,與這市井小攤的煙火氣格格不,卻又奇異地和諧。燈落在他廓分明的側臉上,和了他往日的冷,長長的睫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影。
傅沉舟原本只是想嚐嚐,畢竟他為太子,山珍海味、奇珍異饈早已嚐遍,從未想過一碗市井小攤的醪糟蛋能有什麼特別。可口的瞬間,他卻微微一怔。
溫熱的湯帶著清甜的酒香,桂花的芬芳在舌尖瀰漫,蛋花得恰到好,沒有毫腥氣,只有純粹的鮮香。那味道不濃烈,卻異常溫潤,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暖意,是他從未嘗過的滋味。他以為自己早已對食沒了太多覺,卻沒想到,會被這樣一碗普普通通的醪糟蛋抓住味蕾。
他又舀了一勺,慢慢咀嚼著,目卻不自覺地落在江弄影上。看著狼吞虎嚥的模樣,看著眼底尚未散去的水,心頭那憋悶又湧了上來。
“江弄影,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低沉,打破了短暫的沉默,“這世間…難道真沒有什麼能讓你留的了麼?”
江弄影拿著勺子的手猛地一頓,作僵在半空。抬起頭,愕然地看向傅沉舟,眼中滿是震驚。
兩人的目在空中匯。
傅沉舟的眼神深邃如海,裡面翻湧著複雜的緒,有探究,有不解,還有一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惶恐。他問出口的瞬間,就後悔了。他怕聽到的答案,怕毫不猶豫地說“沒有”,怕真的對這世間毫無牽掛,連一留都沒有。
空氣彷彿凝固了,江弄影眼中的震驚漸漸化為疑,張了張,正要說話。
傅沉舟卻猛地回過神,迅速移開目,語氣故作平淡地補充道:“孤的意思是,這碗醪糟蛋如此味,竟然……留不住你麼?”
。睛眼的看去再敢不,上花桂的浮漂中碗在落目,子勺了攥地識意下尖指,發些有微微音聲的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