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碗未能吃完的醪糟蛋後，江弄影彷彿被走了最後一鮮活氣。不再嘗試那些啼笑皆非的“自殺”方式，也不再流出明顯的悲傷或絕。變得異常……勤勉。
一種近乎自毀的勤勉。
傅沉舟讓研墨，便從天矇矇亮一直研到深夜，手腕酸腫也不停歇，墨濃淡恰到好，彷彿不知疲倦的機。
傅沉舟讓整理書閣，便能不眠不休地將堆積如山的典籍分類、除塵、編號，做得比最資深的翰林院編修還要細緻，直到累得幾乎暈厥，被宮人發現抬回去。
傅沉舟的飲食起居，事事親力親為，端茶遞水，佈菜更，甚至連傅沉舟沐浴後拭頭髮的活計都搶著做，作標準規範，無可挑剔，卻再沒有一屬於“江弄影”的個人緒。
像是在用這種耗盡所有心神和力的方式，懲罰自己，也麻痺自己。或許，在哪一次極度的勞累中，就能猝然倒下，達“意外死亡”的目標，這樣，總怪不到任何人頭上，也連累不了在意的人了吧？
傅沉舟將的變化看在眼裡，心中的煩躁與不安與日俱增。他寧願像之前那樣哭鬧、頂撞，甚至那些拙劣的自殺嘗試，至那是鮮活的、有緒的。而不是像現在這樣，如同一被空了靈魂的、完執行命令的空殼。
他試圖打破這層堅冰。故意挑剔，故意找茬，甚至有一次在端著滾燙的參湯時，故意撞了一下，想看失態，看憤怒。
滾燙的湯潑了一手，瞬間紅腫起泡，卻只是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隨即立刻跪倒在地，聲音平穩無波：“奴婢失手，請殿下責罰。”
看著迅速紅腫起來的手背和那張毫無波瀾的臉，傅沉舟中那無名火瞬間被一種更深的無力取代。他煩躁地揮揮手，讓下去理傷口，看著默默退下的背影，只覺得口堵得厲害。
他召來太醫為診治，上好藥膏，命令休息。卻只在榻上躺了半日，便又掙扎著起來，繼續那些“分之事”。
他故意將容璟送來的、那些被拒收的傷藥和補品堆在眼前，冷嘲熱諷。只是低著頭，將那些東西默默收到角落，如同理垃圾。
他甚至在某夜，再次將拉到邊，近乎暴地親吻，試圖在眼中找到一悉的抗拒或憤。可只是承著，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玉雕，直到他挫敗地放開，也只是默默整理好微的襟，退回到屬於的影裡。
傅沉舟覺自己所有的力氣都打在了棉花上。這種失控讓他暴怒，卻又無可奈何。他只能變本加厲地用工作和“規矩”來填滿的時間，不給任何獨和“胡思想”的機會。
傅沉舟發現自己所有的手段，在這種近乎“躺平任嘲”、甚至主尋求“工作至死”的態度面前，都失去了效力。他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，不，是打在了正在自我毀滅的流沙上，越是用力，沉沒得越快。
這種失控的覺讓他極其不適。
與此同時，東宮的另一，梧桐苑，氣氛也同樣凝重。
沈芷幽近日消瘦了不，原本還有些嬰兒的臉頰凹陷下去，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。那夜“侍寢”的尷尬與屈辱，如同夢魘般纏繞著。太子殿下分明對無意，甚至連都不願一下。這太子妃之位，坐得如同針氈。
的母親，沈夫人沈林氏，這日遞了牌子進宮來看。見到兒這副憔悴模樣，沈林氏又是心疼又是焦急。
“我的兒，你怎麼瘦這樣？”沈林氏拉著沈芷幽的手，屏退了左右，低聲音道，“可是殿下他……還未曾……”
沈芷幽眼圈一紅，低下頭，默認了。
沈林氏嘆了口氣，眼中閃過一決絕：“不能再這樣下去了！你東宮已有時日，若再無所出，莫說穩固地位，便是這太子妃之位，恐怕也……你父親在朝中，如今也是舉步維艱啊！”
沈芷幽咬著，淚水在眼眶裡打轉：“可是母親，殿下他……他本不願親近兒……”
“傻孩子！”沈林氏湊近耳邊，聲音得更低，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狠意，“男人嘛，有時候就需要些……助力。生米煮飯，有了子嗣，便是鐵打的依靠！到時候，他的心便是石頭做的，也得為你和孩子上幾分！”
沈芷幽驚愕地抬起頭：“母親，您是說……？不可！這是大忌！若是被殿下發現……”
“只要安排得當，誰會知道？”沈林氏眼中閃爍，“過幾日便是皇長孫的百日宴，人多眼雜，正是好時機。娘已經打點好了宮裡一位可靠的老人，會在殿下的酒水中做些手腳……不是什麼傷的毒藥，不過是些助興的玩意兒。屆時，娘會想辦法讓你有機會接近殿下……只要了事，一切便都好說了！”
沈芷幽臉煞白，心臟狂跳。深知此舉風險極大，一旦敗，便是萬劫不復。可想起傅沉舟那冰冷的眼神，想起自己獨守空閨的漫漫長夜，想起家族前途的渺茫……一種破釜沉舟的念頭，悄然滋生。
最終，沒有明確反對，只是死死攥住了手中的帕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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