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一個年紀稍小的宮,約莫十三四歲,名綠萼,忍不住扯了扯江弄影的袖,用極低的聲音道:“江姐姐,你聽,外面好熱鬧啊……聽說今年的除夕宴,準備了好多新奇的點心,還有西域來的舞姬,跳的舞可好看了……”
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羨慕,還有一小孩子的好奇。
江弄影微微側過頭,用眼角的餘看了一眼,輕輕搖了搖頭,示意不要說話。宮裡的規矩大,尤其是在這樣的日子,言多必失,若是被管事的太監聽到,不了一頓責罰。
綠萼吐了吐舌頭,連忙低下頭,不敢再說話,只是依舊忍不住豎起耳朵,聽著外面的靜。
江弄影的目,不經意間掃過窗外漆黑的夜空。今夜的天,格外的黑,沒有月亮,也沒有星星,只有偶爾有絢爛的煙花炸開,在漆黑的夜空裡,瞬間點亮一片,五彩斑斕,不勝收,可不過片刻,便又迅速歸於沉寂,只留下一縷淡淡的硝煙味,消散在夜空中。
像極了這深宮之中的繁華,像極了那些看似風的人,看似熱鬧的日子,終究不過是曇花一現,轉瞬即逝。
棲梧桐,厄伴君側,非死不離,非傷即殘。
除非我死了。
籤文的詛咒,還有傅沉舟那日在宗廟立下的誓言,如同這夜空下的煙花,在的腦海中明滅閃爍,揮之不去。那十六個字,像一道催命符,死死地在的額頭上,提醒著,的命運,早已與傅沉舟捆綁在一起,除非一方死去,否則永遠無法擺。
下意識地了袖中那支素銀簪子,那是年節時傅沉舟賞的,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蘭花,素雅緻。冰涼的金屬,從指尖傳來,讓混沌的腦子,瞬間清醒了幾分。
這支簪子,在別人看來,是太子的恩典,是份特殊的象徵,可在江弄影看來,這不過是未來的“流資金”,是保命的籌碼。萬一哪天能找到機會逃出東宮,這支簪子,還有那匹藕荷的緞,都能換些銀子,夠食無憂地過一陣子。
深宮裡的一切,都不敢信,不敢貪,不敢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。唯一能信的,只有自己,只有握在自己手裡的東西。
殿外的鐘聲,緩緩敲響了。
一聲,兩聲,三聲……一共十二聲,渾厚而悠遠的鐘聲,傳遍了整個皇宮,傳遍了整個京城。
舊歲已逝,新年已至。
窗外的鞭炮聲,瞬間達到了頂峰,噼裡啪啦的,像是要把整個夜空都炸碎,絢爛的煙花一朵接著一朵,在漆黑的夜空裡綻放,照亮了整個皇宮,照亮了東宮清冷的殿宇,也照亮了偏殿裡江弄影平靜的臉龐。
新的一年,到來了。
可江弄影卻清楚地知道,與傅沉舟在這深宮中的糾纏,並不會因為新年的到來而消散,反而會隨著那枚神秘的平安符,隨著彼此窺見的那一真實,進了更幽深、也更危險的階段。
前路依舊茫茫,厄運依舊如影隨形,籤文的詛咒依舊懸在頭頂,傅沉舟的脾氣依舊喜怒無常,這深宮之中的明槍暗箭,也依舊不會停歇。
但,與以往不同的是,經過這一夜的夢魘,經過那一次不經意的安,似乎也控到了一點微,一點或許能撬這既定命運的支點。
知道了傅沉舟的脆弱,知道了平安符的秘,知道了他心底那道無法癒合的傷疤。而傅沉舟,也對產生了一模糊的、不同於旁人的知。
這份知曉,這份知,便是在這深宮中,唯一的機會。
江弄影抬起頭,向窗外那片絢爛的煙花,眼底閃過一堅定。
籤文又如何?詛咒又如何?傅沉舟又如何?
江弄影,從來都不是坐以待斃的人。
這深宮的棋局,既然已經不由己地局,那便只能著頭皮,走下去。哪怕前路佈滿荊棘,哪怕未來險象環生,也要拼盡全力,為自己掙一條生路,掙一個擺命運的可能。
至,現在還活著。
活著,就有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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