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知道,長這麼大,從未有人這樣對。
從未有人在又冷又、孤立無援時,默默披上一件帶溫的披風;從未有人在連糧餅都吃不飽時,悄悄塞來一包珍貴溫熱的點心;從未有人用這樣彆扭、冷、口是心非的方式,對好。
哪怕這份好,來得猝不及防,含糊不清,帶著嫌棄、疏離與不願承認的剋制。
可它真實存在,真實暖了凍僵的,暖了早已麻木冰冷的心。
江弄影深深吸氣,把披風裹得更,彷彿要把他殘留的溫度與氣息,全都擁進懷裡。
慢慢出手,拿起一塊小小的飴糖。
飴糖還帶著微溫,澤金黃,糯細膩,手溫潤。小心翼翼放進裡,沒有咬碎,只是輕輕含著。
糖在溫熱口腔裡緩緩化開,清甜的麥芽糖香一點點在舌尖蔓延,不濃不膩,卻格外清潤溫,像一縷春風,輕輕拂過心底最的地方。甜味驅散口中乾苦,驅散腹中空落,也驅散心底長久積的寒意、疲憊、不安與惶恐。
那一點甜,很淡,卻足夠深刻。
像他的關心,藏得極深,卻足夠暖人。
江弄影閉著眼,靜靜舌尖清甜,披風暖意,懷裡紙包的溫度,耳邊是軍營悉卻安心的聲響,眼前是無邊卻不再可怕的黑夜。心跳漸漸平復,卻仍殘留一淡淡的、秘的慌與心。
又緩緩睜眼,拿起一片風乾脯。紋理細膩,鹹香醇厚,在缺食的軍營裡,已是極致味。小口慢慢嚼著,香在口腔散開,一點點填補腹中飢,渾力氣也彷彿慢慢回籠。
上暖,心裡甜,連吹過的寒風,都不再那麼刺骨。
江弄影抬頭,向北方夜空。
夜如墨,星空璀璨,碎鑽般嵌在黑絨天幕上,明亮清冷,得驚心魄,卻也帶著刺骨寒意,像極了他們即將抵達的兇險沙場。極遠的燕雲關方向,天際一抹暗紅,是烽火,是戰爭,是無數人奔赴的死地。
知道,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。
北疆沙場,烽煙四起,刀劍無眼,箭矢如雨,城池破碎,骨堆,那才是真正的人間死地,是這一生最大的挑戰。而與傅沉舟之間,那扭曲複雜、始於深宮算計、始於籤文預言的羈絆,也將在這片與火中,被淬鍊、被考驗,迎來未知變數。
棲梧桐,厄伴君側。
那八個字,像宿命枷鎖,從在護國寺求到那支籤起,從接旨隨軍那一刻起,便牢牢鎖住的命運,鎖住與他所有牽連。
是,他是梧桐。一生福禍,繫於他一;一生厄難,隨他左右。
逃不掉,也不想逃。
江弄影輕輕握手心,指尖夾著半塊未吃完的飴糖,甜味仍在舌尖縈繞,上溫暖真實可。眼底深,原本的迷茫、不安、惶恐,一點點散去,如晨霧被朝驅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層淡淡卻異常堅定的。
會活下去。
無論前路多苦、多險、多冷、多,都會咬牙活下去。
會守在他邊,安靜如影,不添、不拖累,看他指揮千軍萬馬,看他馳騁沙場,看他打贏這場國運之戰,看他平安無事,看他凱旋歸來。
會一步步走下去,解開深宮、沙場、命運背後的所有秘,找到被掩蓋的真相,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,找到與他之間,藏在冷漠與剋制之下最真實的心意。
哪怕前路刀山火海,山海,宿命厄難相隨。
也絕不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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