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在地上的宮人們,徹底驚呆了,一個個都忘記了發抖,忘記了低頭,紛紛抬起頭,瞪大了眼睛,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,張得大大的,能塞進一個蛋。小祿子的眼睛瞪得溜圓,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了,他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,生怕自己驚撥出聲;春桃的臉瞬間變得慘白,子抖得更厲害了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江弄影完了,這次是真的完了!
張嬤嬤閉了閉眼,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,活了大半輩子,在宮裡當差數十年,見過各種各樣的宮人,見過各種各樣的闖禍,卻從未見過,有哪個宮人,敢做出如此膽大包天的事——竟敢把一串來歷不明,還沾滿了可疑紅末的烤串,直接塞到太子殿下的邊!這簡直是以下犯上,大逆不道!
沈芷幽也愕然地微微張開了,眸子裡的錯愕,濃得化不開,看著江弄影那隻遞到傅沉舟邊的手,看著那串烤蘑菇,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,連呼吸都忘了。怎麼也想不到,江弄影會做出如此莽撞的事,這哪裡是求生,這分明是在找死!甚至已經能想象到,傅沉舟盛怒之下,江弄影會落得何等悽慘的下場。
而傅沉舟,更是完全愣住了。
他活了二十四年,自出生起,便是天之驕子,為大靖朝的太子,他自便接著最嚴苛的教育,學文習武,習權謀,懂規矩,一言一行,皆為表率。他曾征戰沙場,面對過千軍萬馬,面對過明槍暗箭,面對過刀劍影,從未有過半分懼,從未有過毫失態。
可他從未經歷過如此……匪夷所思,如此荒誕不經的“襲擊”。
一個份卑微的宮,竟敢在他的面前,如此放肆,舉著一串看起來焦黑醜陋,還沾滿了不明紅末的東西,直接懟到他這尊貴的儲君邊?
這簡直是對他太子威嚴的極致冒犯,是他二十四年人生裡,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。
傅沉舟的大腦,在瞬間陷了短暫的宕機,他看著那串離自己只有咫尺之遙的烤蘑菇,看著江弄影那張帶著僵笑容,滿是慌的臉,一時間,竟忘了做出反應。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,那蘑菇上的茱萸,還沾著些許細小的炭火顆粒,能聞到那霸道到讓他鼻腔發酸的辛辣味,還有那蘑菇被烤得微微滲出的水,裹著紅的末,看著便格外詭異。
他的眸子裡,先是錯愕,隨即便是翻湧的怒意,那怒意,比之剛才看到殿失儀的場面時,還要濃烈數倍,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,抑著滔天的怒火。他的手指,下意識地握,指節泛白,周的氣,低得彷彿能將人碾碎。
他甚至已經想好了,要如何懲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宮——拖下去,仗責五十,再貶去浣局,讓一輩子都在苦役中度過,讓知道,什麼是規矩,什麼是尊卑。
就在他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冒犯而眸一沉,周的怒意即將發,即將開口呵斥的瞬間——
江弄影見他沒反應,心裡更急了。
看著傅沉舟那雙深邃的眼眸,裡面的寒意和怒意,幾乎要將吞噬,能覺到,那即將發的怒火,離自己只有一步之遙。生怕他拒絕,生怕他一把揮開自己的手,然後下令將自己拖下去治罪。
急之下,本來不及思考,手下意識地往前又送了送。
那串烤蘑菇的頂端,那片沾了最多茱萸,最是辛辣的菌蓋,幾乎就要到傅沉舟的了。
傅沉舟的,下意識地繃,一被冒犯的慍怒,直衝頭頂。他本想偏頭躲開,本想揮開的手,本想厲聲呵斥,可的本能反應,卻快過了他的理智——他微微張口,似乎想吐出那個“滾”字。
然而,就在他薄輕啟的剎那,江弄影瞅準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。
的心臟,在腔裡瘋狂地跳,幾乎要跳出來一般,咬了咬牙,手腕極其輕微地,幾乎是憑藉著求生的本能,往前一頂——
只聽一聲極輕的“蹭”聲。
那串撒了過量茱萸的烤蘑菇,最頂端、調料最厚重的那一塊菌蓋,不偏不倚,正好蹭過了傅沉舟的下,甚至有一小部分,沾到了他的舌尖上!
那抹紅褐的茱萸,也沾在了他白皙的瓣上,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紅痕,與他那冷的線,形了鮮明的對比,竟生出了一詭異的違和。
世界,再次靜止。
連空氣,都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傅沉舟的,猛地一僵。
他的瞳孔,微微收,眸子裡的怒意,瞬間被錯愕取代,甚至還夾雜著一難以言喻的茫然。他能清晰地覺到,下上那一抹微涼的,還有舌尖上,那一極其細微,卻又極其霸道的辛辣。
那辛辣,像是一顆埋在舌尖的火星,在接到唾的瞬間,猛地炸開。
下一秒——
”!——咳咳!咳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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