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字一頓地喊出了的名字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，還帶著一未褪去的嗆咳，每一個字，都像是從嚨裡碾磨出來的，裹著濃濃的怒意和寒意，在偏殿裡迴盪，讓人心驚膽戰。
這三個字，像是一道驚雷，在江弄影的耳邊炸響，讓瞬間回過神來。的猛地一，手裡的烤串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，鐵籤滾到一旁，烤蘑菇沾了滿灰塵，厚厚的茱萸散了一地，辛辣的氣息混著炭火味，在空氣裡翻湧。
再也支撐不住，雙一“撲通”跪倒在冰冷的地磚上，額頭地，不敢抬頭，連看都不敢看傅沉舟一眼。肩膀止不住地劇烈抖，像秋風裡的落葉，連指尖都在發。帶著哭腔的聲音哽哽咽咽，斷斷續續地撞在殿的樑柱上：“奴婢該死！奴婢不知那茱萸如此厲害！奴婢只是想……想讓殿下也嚐嚐鮮……奴婢罪該萬死！”
這話是真的，本只想拉他下水，讓他吃了烤串便不好再發作，可此刻說出來，卻蒼白又可笑，連自己都覺得心虛。地磚的寒意過薄薄的中鑽遍全，能清晰覺到，傅沉舟那道冰冷的目死死釘在的背上，像是要將的衫燒穿，直抵皮。心底的絕鋪天蓋地，只等著他下旨將自己拖下去治罪。
傅沉舟看著伏在地上抖得像篩糠的背影，看著那卑微到塵埃裡的模樣，再回想剛才竄鼻腔、至今未散的辛辣，還有自己方才失控咳嗽、涕淚險些橫流的狼狽……一無名火直衝頭頂，指節攥得泛白，指甲幾乎嵌進裡，周的怒意翻湧，幾乎要將這偏殿掀翻。
這人，簡直是他命裡的剋星！自宮以來就沒讓他省心，今日竟敢膽大包天鬧到偏殿，讓他在宮人面前丟盡臉面。他真想狠狠懲罰，真想下令仗責至死，可目掃過微微抖的後頸，掃過在地上、鬢邊沾了些許灰塵的髮梢，那怒火竟莫名被掐了半截。
更要命的是，腦海裡閃過方才被迫嚐到的那口辛辣，心頭竟竄出一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執拗——這般難，怎能讓一人逃過？
他間滾過一聲低啞的悶咳，眼底的怒意忽然褪去幾分，竟扯出一抹極淡、極冷的絞結笑意，那笑意藏在眼尾的紅意裡，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狠戾與曖昧，讓殿的宮人都莫名心頭一。
沒等江弄影反應，他便大步上前，玄的袍角掃過地上的茱萸，帶著一陣冷風停在前。只覺頭頂的影驟然籠罩，剛想把額頭得更，手腕便被一力道猛地攥住，那力道不算重，卻帶著不容掙的強勢，將從冰冷的地磚上生生拉了起來。
猝不及防抬頭，撞進他泛著水卻冷意人的眼眸裡，瓣剛要張開再求一句饒，下便被他指尖住，微微抬起。下一秒，帶著濃重茱萸辛辣味的，便狠狠覆了上來。
那吻猝不及防，帶著他齒間未散的灼辣，蠻橫地撬開的牙關，將那辣意盡數渡了過來。江弄影整個人僵在原地，眼睛瞪得渾圓，連呼吸都忘了，只覺那悉的、辣得鑽心的滋味從齒間炸開，直衝鼻腔，眼淚瞬間便湧了上來。
傅沉舟的在的上，不過片刻便鬆開，指尖過自己的角，眼底的絞結笑意更濃，聲音沙啞卻帶著幾分得逞的涼薄：“孤的滋味，豈是那麼好嘗的？”
那辣意在江弄影裡翻湧，捂著劇烈咳嗽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，哪裡還有半分求饒的模樣，只剩滿心的狼狽與錯愕，連上的抖都忘了，只怔怔地看著他。
殿的宮人瞬間噤若寒蟬，連大氣都不敢，一個個把頭埋得更低，心裡驚濤駭浪——太子殿下竟當著眾人的面，吻了一個宮？
而站在一旁的沈芷幽，臉上那抹未散的、輕鬆的笑意，在傅沉舟低頭吻向江弄影的那一刻，瞬間僵在角，緩緩褪去，連眼底的暖意都一點點涼了下去。站在暖烘烘的炭火旁，卻覺得渾冰冷，指尖攥著帕子，帕角被得變了形，連指節都泛了白。
看著他著江弄影的手腕，看著他覆上的，看著他眼底那抹從未對自己展過的、絞結的笑意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，麻麻的疼，連呼吸都覺得滯。
宮數年，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妃，守著東宮的規矩，端著溫婉的模樣，事事妥帖，謹慎，從未敢有半分逾矩。以為，只要足夠好，總能焐熱他的心，總能讓他多看自己一眼。
可今日，才徹底明白，有些東西，從一開始便註定了。他可以對一個闖了大禍的宮怒，可以對執拗地渡去辣意，可以為展那般複雜的笑意，卻從未對自己有過半分溫，甚至連一個正眼，都帶著疏離。
永遠是東宮的太子妃，是眾人眼中的良配，卻永遠不會是傅沉舟的心之人。那道他看向江弄影的目，那抹獨獨為而起的絞結笑意，那一個猝不及防的吻，便是最好的答案。心底的酸翻湧，一滴淚險些落下來，卻生生了回去，抬手輕輕拂過角，將那抹未散的苦掩去，只餘下一臉平靜的端莊，可只有自己知道，心底早已流河。
傅沉舟瞥了一眼僵在原地、咳得眼淚直流的江弄影，眼底的笑意褪去，重新覆上冰冷，手指鬆開的手腕，力道重了幾分，讓踉蹌著後退幾步。他口依舊劇烈起伏，著氣，從牙裡出冰冷的話，每個字都裹著寒意：“滾回你的排房！沒有孤的命令，不許踏出房門半步！”
這已是他此刻能想到的，最“溫和”的懲罰，既罰了，又遂了自己方才那點執拗的心思。他現在只想離開這讓他丟盡臉面，卻又莫名攪心緒的地方，只想遠離這個總能讓他緒失控的人。
江弄影還沒從那猝不及防的吻和滿口的辣意裡回過神，聽到這話，像是蒙了大赦，連滾爬爬地從地上站穩，也顧不得臉上的眼淚鼻涕，也顧不得拍上的灰塵，含糊地說了一句“謝殿下……不殺之恩”，便低著頭，捂著還在灼燒的，幾乎是連滾爬爬地“滾”出了偏殿，腳步慌到極致，連頭都不敢回，像是後有洪水猛追趕，心裡只剩劫後餘生的慶幸，還有那抹齒間殘留的、屬於他的辛辣，以及心口莫名的慌。
看著倉皇逃離的背影，傅沉舟才覺口腔裡的灼燒稍稍緩解，可臉依舊難看至極，沉得能滴出水來。他掃了一眼跪在地上、連頭都不敢抬的宮人，又瞥了一眼站在一旁、看似端莊卻眼底失的沈芷幽，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，心裡的煩躁更甚。
這些宮人，剛才定然都看到了他的狼狽，也看到了他方才的舉！而沈芷幽的心思，他並非不知，卻也懶得理會，此刻只覺心頭堵得慌。
“今夜之事，”他冷聲開口，聲音依舊沙啞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肅殺之氣再次籠罩偏殿，“若有人敢傳出去半個字，拔舌！”
這句話如同冬日驚雷，在宮人們耳邊炸響，眾人瞬間收斂了所有心思，臉慘白，紛紛伏在地上磕頭如搗蒜，齊聲應道“奴才/奴婢不敢”，聲音裡帶著抑的抖，再也不敢有半分不敬。
傅沉舟重重哼了一聲，那聲冷哼裹著濃濃的怒意和一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煩躁，在偏殿裡迴盪。他再也懶得看殿眾人一眼，甩了甩袖，轉大步離開偏殿，玄袍角掃過地上的茶杯碎片，發出輕微的聲響，帶著一低氣，消失在偏殿的夜裡。
直到傅沉舟的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口，直到那冰冷的氣徹底散去，偏殿裡的宮人才敢稍稍抬起頭，長長舒了一口氣，繃的神經終於放鬆。小祿子率先低低笑出了聲，春桃也忍不住跟著笑，接著其他宮人也都低低笑了起來，笑聲抑，卻藏不住劫後餘生的輕鬆，混著炭火的噼啪聲，在殿繞了一圈又一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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