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佛窟外的黑雲突然翻湧,像是被無形巨手碎的棉絮。
楚風站在最前,破妄靈瞳開啟的瞬間,眼底幽藍如淬了冰的火焰——地下百丈,九僧盤坐環,脊椎骨間滲出暗紅線,像一張蛛網,將所有跪拜石像的視線牽引過來。
那些石像臉上的淚痕裡,正泛著淡金的,是信徒祈福時殘留的願力,順著石紋滲地底,被僧脊椎的線絞黑霧,注中央那座鎏金舍利塔。
“他們把善念當柴燒。”楚風結滾,聲音裡裹著冰碴,“用信徒的虔誠餵養怨毒——這哪是禮佛?這是拿天下人心煉丹!”
蘇月璃的骨笛在掌心攥出紅印。
盯著那些蠕的金線,想起上午在山腳下見到的老婦人,攥著一把幹棗跪在石像前,說“求佛保我孫兒病好”。
此刻那些幹棗的甜香,正混在願力裡,被絞滋養怨毒的養料。
“可若毀塔……”指尖發,“那些無辜祈願者的執念也會反噬,就像被乾的人突然拿回袋,反而會管。”
“那就讓塔燒完,香歸原主。”楚風扯了扯領口,那裡還留著言冢井裡帶出來的腐頁,帶著黴味的紙角硌得皮生疼。
他轉看向後四人:阿蠻正往指尖抹蠱,青黑的蟲紋順著手臂爬;雪狼蹲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,繃得像鐵鑄的弓;灰低頭檢查戰手套,指節得發白——這是他從前執行任務前的習慣。
“阿蠻,蔽息。”楚風抬手,“雪狼,破西牆第三塊磚,那裡是空的。灰,你守著機關鎖,等雪狼開了口,用你當年的金鑰轉三圈,停在‘生’位。”
阿蠻應了一聲,指尖蠱撒向空中,眼可見的淡青霧氣漫開,將五人的氣息進山風裡。
雪狼悶哼一聲,拳頭砸在石牆上,碎石飛濺間,半人高的口赫然出現。
灰貓著腰鑽進去,出腰間的金屬薄片,在鎖孔裡輕轉——“咔”,鎖芯彈出一截青銅齒,齒上的“生”字在幽裡泛著冷意。
地宮比想象中溼,黴味混著檀香直往鼻腔裡鑽。
塔底室的門虛掩著,七盞長明燈在兩側牆龕裡跳,燈油泛著詭異的琥珀。
最中央的燈座空著,像張張開的。
“主燈留給點燈人。”楚風向燈座邊緣,指腹到一道刻痕——是指甲摳出來的,“他們算準了守燈人仁慈,寧可自己當燈芯,也不願毀塔。”他突然笑了,笑聲撞在石壁上,驚得長明燈火苗,“可惜……我不是什麼聖人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那片腐頁,紙角還沾著言冢井裡的冰碴。
腐頁上的字跡早被歲月啃得模糊,卻能約看出“篡改”“湮滅”等字眼——這是無名之主吞噬歷史時的殘片,帶著最汙穢的侵蝕力。
“既然你們燒東西,”楚風將腐頁按在燈座上,“那我就送你們個夠髒的祭品。”
踹翻燈架的聲響在室裡炸響。
腐頁墜燈油的瞬間,火苗“轟”地竄起半人高,不是尋常的橙紅,而是渾濁的紫黑。
那些被絞黑霧的願力突然活了過來,在空中凝萬千張面孔:有老婦人皺著眉喊“我孫兒的藥錢”,有年攥著書說“求看我一眼”,有孕婦著肚子低喃“孩子要健康”……他們的聲音混在一起,像無數細針往人耳朵裡扎。
塔頂傳來“咔”的脆響。
楚風抬頭,鎏金舍利突然裂開蛛網狀紋路,一道黑影從中墜落——是隻由香灰凝的手掌,足有兩人高,掌心漩渦裡翻湧著墨怨毒,直朝他天靈蓋拍下來!
“風哥!”蘇月璃撲過去,骨笛在掌心震得發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