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舟萬里鑿邗,錦纜牽來四海愁。
瓊室歌殘烽燧起,迷樓夢醒秋。
三徵骨積遼東雪,一夕旗沉汴水舟。
最是可憐恭帝淚,禪文寫就替人囚。
在說隋煬帝楊廣之前,得先代下他們家的基本盤。楊堅同志辛辛苦苦把北周的皇位變自家的,建立隋朝那會兒,估計沒琢磨繼承人的事。按規矩,大兒子楊勇是法定太子,可這位太子爺吧,用《隋書》裡的話說就是“寬仁和厚,率意任,無矯飾之行”——翻譯過來就是:心大,咋咋地,一點不懂得裝。
楊勇同志有多不會裝呢?他爹楊堅是出了名的摳門,一頓飯多塊都得唸叨半天,他倒好,家裡裝修得花裡胡哨,還特喜歡擺排場。更要命的是,他不喜歡他媽獨孤皇后給他安排的正妻,天天跟小妾膩在一起,把正妻氣出病來死了。獨孤皇后是什麼人?歷史上著名的“妻管嚴”天花板,自己跟楊堅搞“一夫一妻制”(當然楊堅犯規過),見不得兒子搞三妻四妾,對楊勇的意見那是相當大。
這時候,二兒子楊廣登場了。這位爺要是生在現代,絕對是影帝級別的人。《隋書》說他“容儀,敏慧,高祖及後於諸子中特所鍾”,長得帥、腦子靈,還特會來事兒。楊堅和獨孤皇后去他府上,他趕把漂亮小妾藏起來,讓老嬤嬤出來端茶倒水,屋裡的樂弦都故意弄斷,蒙上一層灰,假裝自己不好聲。獨孤皇后一看,這兒子比老大懂事多了!
楊廣還特會拉攏人脈,跟朝中重臣楊素搞好關係,讓楊素在楊堅面前多說好話。一來二去,楊堅心裡的天平就歪了。開皇二十年(西元600年),楊堅終於下了決心,廢楊勇為庶人,立楊廣為太子。據說楊勇被廢后,好幾次想找楊堅申冤,都被楊廣攔了下來,最後只能爬到樹上喊冤,聲音傳到宮裡,楊廣卻說他瘋了,楊堅也就沒再理他。這波作,楊廣玩得夠狠。
仁壽四年(604年),楊堅在仁壽宮病重,這時候發生了啥,《隋書》寫得有點含糊,只說“上寢疾於仁壽宮,徵皇太子侍醫藥,而宮闈,事聞於上,上恚甚,召庶人勇”——意思是楊堅病重時,楊廣侍疾,期間可能跟楊堅的妃子有不清不楚的事,被楊堅知道了,楊堅氣得想召回楊勇。
接下來的劇就很刺激了。楊廣聽說老爹要變卦,趕聯合楊素和張衡(後來被楊廣賜死,也算報應),先下手為強。沒過多久,楊堅就駕崩了。《資治通鑑》裡寫得更直接:“張衡,帝遂崩。”至於怎麼崩的,史書沒明說,但大家都懂的,這事兒八跟楊廣不了干係。
楊堅一死,楊廣馬上登基,是為隋煬帝。登基後的第一件事,就是理他那兩個兄弟。楊勇被賜死,蜀王楊秀被廢為庶人,關了起來。做完這些,楊廣終於可以安心當他的皇帝了。這時候的他,估計心裡憋著一勁兒,想幹出一番大事業,超過他爹。
楊廣當上皇帝后,第一件大事就是修東都。為啥要修?他覺得長安位置太偏,不利於控制東方和南方。大業元年(605年),楊廣下令徵調百萬民工,開始修建城。新城修得那一個氣派,宮殿金碧輝煌,還修了一個大糧倉,含嘉倉,能存好幾百萬石糧食。
修的同時,楊廣又下令開鑿大運河。大運河這事兒,說起來是好事,把南北水系連起來,方便運輸和經濟流,但問題是楊廣太急了。他徵調了幾百萬民工,從到揚州的通濟渠,從淮河到長江的邗,再到北方的永濟渠,一口氣全開工了。民工們沒日沒夜地幹活,累死死的不計其數。《隋書·食貨志》裡說:“丁男不供,始以婦人從役”——男人不夠,連人都被拉去幹活了,可見徵調得多狠。
除了修城挖河,楊廣還喜歡修宮殿。他在修了西苑,裡面有海有山,有十六座宮殿,晚上還讓宮們在裡面奏樂跳舞,熱鬧得很。他還在全國各地修了不離宮,方便自己巡遊。這些工程,耗費了大量的人力力,老百姓的日子越來越苦,但楊廣好像沒覺,依舊我行我素。
楊廣這個人,特別喜歡出去玩,用現在的話說就是“旅遊博主”,而且是頂配版的。他的第一次大規模巡遊,是到大運河的終點——揚州。大業元年(西元605年)八月,楊廣的龍舟從出發,浩浩開往揚州
這龍舟有多豪華?《隋書·煬帝紀》裡說:“龍舟四重,高四十五尺,長二百丈。上重有正殿、殿、東西朝堂,中二重有百二十房,皆飾以金玉,下重侍之。”後面還跟著幾千艘船,有王公大臣坐的,有裝糧食的,有載士兵的,船隊連綿二百多里,兩岸還有騎兵護送,旌旗蔽日。
到了揚州,楊廣更是玩嗨了。他讓地方給他進獻各種奇珍異寶和,還在江都宮大擺宴席,天天喝酒作樂。為了讓他開心,地方拼命搜刮老百姓,有的百姓家裡連鍋都揭不開了,只能賣兒賣。可楊廣不管這些,只要自己玩得高興就行。
除了揚州,楊廣還去了北邊的突厥。大業三年(607年),他北巡突厥,排場搞得比去揚州還大,帶了十多萬人馬,還讓宇文愷造了一個可移的宮殿,“觀風行殿”,能裝幾百人,嚇得突厥可汗趕來朝拜。他還去了西邊的張掖,炫耀國力,讓西域各國的使者都來朝見。這些巡遊,看起來很風,實際上耗費了無數錢財,把國家的家底都快掏空了。
如果說修工程和巡遊只是耗錢,那三徵高句麗就是直接把隋朝推向了滅亡的邊緣。高句麗在遼東一帶,是當時的一個強國,楊廣覺得它不服自己,心裡很不爽,非要把它打服不可。
大業八年(612年),楊廣第一次徵高句麗,調集了一百多萬大軍,號稱兩百萬,從涿郡出發。他還下令讓水軍從東萊出發,海陸並進。結果呢?陸軍在平壤附近被高句麗打得大敗,水軍也幾乎全軍覆沒,最後回來的沒幾個人。《隋書·煬帝紀》裡說:“九軍並陷,將帥奔還亡者二千餘騎。”
第一次失敗了,楊廣不服氣,第二年又徵高句麗。這次剛出發沒多久,後院就起火了。楊素的兒子楊玄在黎起兵反隋,楊廣只好下令撤軍,回去平叛。楊玄雖然最後被鎮了,但這說明隋朝的統治已經不穩了,各地的農民起義開始冒頭了。
可楊廣還是不死心,大業十年(614年),他又第三次徵高句麗。這時候,隋朝已經一鍋粥了,很多士兵都不想打仗,在路上就逃跑了。高句麗那邊也打累了,就派人來求和,楊廣總算找了個臺階下,下令撤軍。三次徵高句麗,耗費了無數的人力力,讓老百姓徹底活不下去了,各地的起義軍像星星之火一樣,燎原而起。
三徵高句麗之後,隋朝的局勢已經不可收拾了。竇建德、李、翟讓等起義軍勢力越來越大,地方也紛紛割據自立。楊廣這時候也慌了,他不想待在,覺得不安全,就帶著大臣和宮們跑到了揚州,想在江南苟延殘。
到了揚州後,楊廣徹底“擺爛”了。他知道自己回不去長安了,就天天喝酒作樂,麻痺自己。他還對著鏡子自言自語:“好頭頸,誰當斫之?”意思是這麼好的腦袋,誰會來砍呢?可見他已經預到自己的結局了。
但該來的還是會來。大業十四年(618年),宇文化及在江都發兵變,率領軍衝進皇宮。楊廣這時候倒還算鎮定,他說:“我實負百姓;至於爾輩,榮祿兼極,何乃如是!”意思是我確實對不起老百姓,但你們這些人,我給了你們那麼多好,為什麼還要反我?
宇文化及可不管這些,直接讓手下把楊廣勒死了。楊廣死的時候,才五十歲。他一輩子想幹大事,想超越他爹,結果卻把隋朝給作沒了,自己也落得個死國滅的下場。《隋書》評價他:“煬帝爰在弱齡,早有令聞,南平吳會,北卻匈奴,昆弟之中,獨著聲績。於是矯飾貌,肆厥回,故得獻後鍾心,文皇革慮,天方肇,遂登儲兩,踐峻極之崇基,承丕顯之休命。地廣三代,威振八紘,單于頓顙,越裳重譯。赤仄之泉,流溢於都,紅腐之粟,委積於塞下。負其富強之資,思逞無厭之慾,狹殷周之制度,尚秦漢之規摹。恃才矜己,傲狠明德,懷險躁,外示凝簡,盛冠服以飾其,除諫以掩其過。荒無度,法令滋章,教絕四維,刑參五,鋤誅骨,屠剿忠良,賞者莫見其功,為戮者不知其罪。驕怒之兵屢,土木之功不息,頻出朔方,三駕遼左,旌旗萬里,徵稅百端,猾吏侵漁,人不堪命。乃急令暴條以擾之,嚴刑峻法以臨之,甲兵威武以董之,自是海然,無聊生矣。”這段評價,可以說是相當中肯了。
楊廣死後,宇文化及立了楊廣的侄子楊浩為帝,但這只是個傀儡,沒幾天就被宇文化及殺了。與此同時,隋煬帝的兩姨兄弟李淵覺得機會來了,在晉(今太原)起兵攻長安城,立楊廣的孫子楊侑為帝,是為隋恭帝。楊侑這時候才十三歲,啥也不懂,就是個擺設。李淵打著他的旗號,平定了關中地區。大業十四年(618年)五月,李淵覺得差不多了,就著楊侑禪位給自己,建立了唐朝。楊侑被封為酅國公,沒過一年就死了,有人說他是被李淵害死的,也有人說他是病死的,反正結局都一樣,了隋朝滅亡的最後一個“背鍋俠”。
《隋書》裡關於隋恭帝的記載很,只有寥寥幾句:“恭帝,諱侑,元德太子之子也。母曰韋妃。聰敏,有氣度。大業三年,立為陳王。後數載,徙為代王,邑萬戶。及煬帝親征遼東,令於京師總留事。十一年,從幸晉,拜太原太守。尋鎮京師。義兵長安,尊煬帝為太上皇,奉帝纂業。”一個十三歲的孩子,在世中被推上皇位,又很快被趕下來,他的一生,就像一場短暫的夢,醒來後只剩下無盡的悲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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