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黨掌權的二十年裡,朝堂上的忠臣幾乎被他們殺了,剩下的要麼是嚴黨的親信,要麼是不敢說話的膽小鬼。《明史·嚴嵩傳》裡說“嵩竊政二十年,溺信惡子,流毒天下,人鹹指目為臣”,意思就是嚴嵩掌權二十年,寵信嚴世蕃,害了天下人,所有人都把他們父子當臣。
可嘉靖帝難道不知道嚴嵩父子貪嗎?他當然知道。有一次,有個大臣遞奏摺,揭發嚴世蕃貪汙了十萬兩銀子,嘉靖帝看了奏摺,卻跟沒事人一樣,說“嚴嵩幫我理朝政,辛苦這麼多年,拿點錢也是應該的”。其實嘉靖帝心裡有自己的小算盤:嚴嵩父子雖然貪,但他們聽話,能幫自己理朝政,還能幫自己背“黑鍋”——比如老百姓罵朝廷腐敗,罵的是嚴嵩父子,不是他這個皇帝;而且嚴黨沒有兵權,就算想造反,也造不了。所以只要嚴嵩父子不他的權力,不耽誤他修道,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就這麼著,嚴黨在嘉靖帝的默許之下,了大明的“毒瘤”。他們貪汙的錢越來越多,害的人越來越多,大明的國力也越來越弱——軍隊沒了軍餉,戰鬥力下降;老百姓沒了活路,開始造反;地方怕被嚴黨陷害,不敢如實上報災。到了嘉靖四十一年(西元1562年),嚴黨已經了天下人的公敵,就連嘉靖帝邊的太監,也開始看不慣嚴嵩父子了。
在嚴黨專權的二十年裡,不是沒人想扳倒嚴嵩父子,可大多都失敗了——夏言、沈煉、楊繼盛(另一個揭發嚴黨的忠臣,被嚴嵩害死),這些人要麼被殺,要麼被流放。直到徐階的出現,況才慢慢改變。
徐階是個特別“忍”的人。他考中進士的時候,嚴嵩已經是閣大臣了,徐階知道自己鬥不過嚴嵩,就一直忍著,不僅不跟嚴嵩作對,還時不時地討好嚴嵩——比如嚴嵩過生日,徐階會送貴重的禮;嚴嵩寫青詞遇到困難,徐階會幫忙修改。嚴嵩覺得徐階“懂事”,就沒怎麼為難他,還把他提拔了閣次輔。
可徐階心裡,一直想扳倒嚴黨。他知道,要想扳倒嚴嵩,不能來,得等機會。所以他一邊討好嚴嵩,一邊暗中收集嚴黨的罪證,還跟嘉靖帝邊的太監、道士搞好關係,瞭解嘉靖帝的心思。
機會終於在嘉靖四十一年(西元1562年)來了。這一年,嘉靖帝邊的道士藍道行,跟徐階關係不錯,藍道行知道嘉靖帝迷信“扶乩”(一種道教儀式,據說能通神),就跟徐階商量,想過“扶乩”來扳倒嚴嵩。
有一天,嘉靖帝讓藍道行搞“扶乩”,問“天下什麼時候才能太平”。藍道行假裝“神附”,寫下了幾個字:“天下不太平,是因為有臣在朝。”嘉靖帝又問:“臣是誰?”藍道行又寫:“臣是嚴嵩。”嘉靖帝有點不信,說“嚴嵩幫我理朝政這麼多年,怎麼會是臣”。藍道行接著寫:“嚴嵩父子貪汙賄,陷害忠良,老百姓都在罵他們,要是陛下再留著他們,大明就要有危險了。”
嘉靖帝聽了,心裡開始搖。他雖然寵信嚴嵩,但也知道嚴黨名聲不好,而且最近幾年,各地的流民造反越來越多,蒙古人也經常來擾邊關,他也覺得可能是嚴黨把朝政搞壞了。
徐階看到嘉靖帝開始懷疑嚴嵩,立馬抓住機會,讓自己的門生鄒應龍遞了份奏摺,揭發嚴世蕃的罪行——比如嚴世蕃貪汙了幾百萬兩銀子,霸佔了幾千畝土地,還跟倭寇有勾結。奏摺裡還說“嚴世蕃罪大惡極,要是不殺他,老百姓就會造反”。
嘉靖帝看了奏摺,終於下定決心要收拾嚴黨。他先把嚴嵩革職,讓他回江西老家養老;然後把嚴世蕃抓起來,關進了詔獄。可嚴世蕃一點都不怕,他在詔獄裡還跟人說“我爹是嚴嵩,陛下不會殺我的,最多把我流放”。
徐階知道,嚴世蕃要是不死,早晚還會出來作惡,所以他必須讓嚴世蕃死。他又找了些嚴世蕃的罪證,比如嚴世蕃在老家蓋的房子,規格跟皇宮一樣(僭越之罪),還說嚴世蕃想“謀反”——這可是嘉靖帝最忌諱的罪名。
嘉靖四十四年(西元1565年),嘉靖帝下旨,判嚴世蕃“斬立決”,還把嚴家抄家。抄家的時候,從嚴家搜出了幾百萬兩銀子,幾萬匹綢,還有不珠寶、古玩,這些財產加起來,比大明十年的國庫收還多。嚴世蕃被砍頭那天,老百姓都跑到街上看熱鬧,還放鞭炮慶祝,說“嚴賊終於死了,大明有救了”。
嚴嵩得知嚴世蕃被砍頭的訊息後,哭得死去活來。他回江西老家後,沒人敢收留他,只能住在破廟裡,靠撿垃圾為生。嘉靖四十五年(西元1566年),嚴嵩在破廟裡死了,死的時候邊連個收的人都沒有。《明史·嚴嵩傳》裡說“嵩死時,寄食墓舍,不能棺槨,亦無吊者”,意思就是嚴嵩死的時候,住在別人的墓屋裡,連棺材都沒有,也沒人來弔唁他。
嚴黨的倒臺,是嘉靖朝的一件大事。它不僅清除了朝堂上的“毒瘤”,還讓很多忠臣重新得到重用,比如徐階當上了閣首輔後,開始整頓吏治,減免賦稅,大明的朝政總算有了點起。可此時的嘉靖帝,已經越來越差了——他天天吃丹藥,丹藥裡含有大量的汞、鉛等有毒質,這些質慢慢侵蝕了他的,讓他變得越來越虛弱,脾氣也越來越暴躁。
就在嚴黨專權的時候,大明的東南沿海,正被“倭寇”攪得天翻地覆。這些倭寇,不是單純的日本浪人,裡面還有很多中國海盜,比如王直、徐海,他們跟日本浪人勾結在一起,燒殺搶掠,無惡不作。
倭寇的起源,其實跟明朝的“海政策”有關。明朝從朱元璋的時候就實行海,不讓老百姓出海做生意,可東南沿海的老百姓,靠種地本活不下去,只能出海,跟外國人做生意,這些人被稱為“海商”。後來,明朝政府打擊海商,一些海商就被了海盜,再後來,他們又跟日本浪人勾結,形了“倭寇”。
到了嘉靖朝,倭寇越來越猖獗。嘉靖三十一年(西元1552年),倭寇攻破了浙江台州,殺了幾千老百姓,還放火燒了整個台州城;嘉靖三十三年(西元1554年),倭寇又攻破了江蘇松江(今上海),搶走了幾萬兩銀子,還擄走了上千名婦;嘉靖三十四年(西元1555年),一小倭寇(只有幾十人)從浙江登陸,竟然一路打到了安徽南京,雖然沒攻破南京城,但也殺了幾千人,明朝的軍隊本攔不住他們。
《明史》裡形容當時的慘狀:“濱海數千裡,同時告警,殺掠殆盡,村落為墟。”意思就是東南沿海幾千里的地方,同時傳來警報,老百姓被殺害、搶掠一空,村莊都變了廢墟。
嘉靖帝一開始也派兵剿倭,可效果不好。原因有三個:一是軍隊戰鬥力差,士兵大多是流民充數的,沒經過訓練,看到倭寇就跑;二是將領互相推諉,誰都不想打仗,怕打輸了被治罪;三是倭寇行蹤不定,他們都是小船,速度快,打完就跑,明朝的大船本追不上。
直到嘉靖三十四年(西元1555年),胡宗憲被任命為浙直總督,全面主持東南抗倭事宜,這才讓混的抗倭局面有了轉機。
胡宗憲這個人,爭議從來不小。他是嚴嵩的門生,早年靠著給嚴世蕃送禮才換來了晉升機會,上著“嚴黨”的標籤,這也是後來他倒臺的重要原因。但在抗倭這件事上,他卻展現出了遠超常人的魄力和智慧——他知道,對付倭寇不能只靠拼,得用“鐵手腕”加“靈活計謀”,既要打服倭寇,也要瓦解他們的部。
上任第一天,胡宗憲就做了兩件事:一是整頓軍紀,把那些貪生怕死、剋扣軍餉的將領全部革職,甚至直接砍了幾個帶頭逃跑的千戶,震懾全軍;二是廣招人才,不管是文臣還是武將,只要有抗倭的本事,他都敢用。也就是在這個時候,俞大猷、戚繼(此時尚為參將,未獨當一面)等人被他納麾下,了抗倭的核心力量。
俞大猷是個典型的“武痴”,這輩子就兩件事:研究兵法、打仗。他出武將世家,從小就跟著父親學武藝、讀兵書,二十歲考中武舉,後來在邊關打了十幾年仗,對付蒙古人很有一套。可到了東南沿海,他才發現,打水戰跟打陸戰完全不一樣——倭寇的小船靈活,擅長近戰,而明朝的大船雖然火力強,卻不夠靈活,經常被倭寇繞到後面襲。
為了對付倭寇的小船,俞大猷花了三個月時間,專門研究水戰戰。他發現倭寇的小船雖然快,但不耐撞,而且船上沒有火炮,只能靠士兵跳幫近戰。於是他想出了一個辦法:把明朝的大船改“福船”,這種船船大、吃水深,還在船兩側裝了幾十門火炮,既能遠端轟擊倭寇的小船,又不怕被撞。
嘉靖三十五年(西元1556年),倭寇首領徐海率兩萬多人,乘坐幾百艘小船,圍攻浙江嘉興。胡宗憲讓俞大猷率領福船隊,在嘉興附近的王江涇設伏。等倭寇的小船進伏擊圈後,俞大猷一聲令下,福船上的火炮同時開火,倭寇的小船瞬間被打得碎,很多倭寇還沒反應過來就掉進了水裡。徐海見勢不妙,想率軍突圍,可俞大猷早就讓士兵用鐵鏈把河道攔住了,倭寇的小船本跑不掉。
這場戰鬥,俞大猷率軍斬殺倭寇五千多人,俘虜三千多人,徐海帶著殘部狼狽逃竄,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“王江涇大捷”。這是嘉靖朝抗倭以來,明軍取得的最大勝利,訊息傳到北京,嘉靖帝高興得親自下旨,賞賜胡宗憲和俞大猷,還把“王江涇大捷”的經過寫進了《明實錄》。
可倭寇的主力還在,尤其是海盜王直,他控制著日本到中國的海上通道,手下有幾萬弟兄,還有幾十艘大船,被倭寇稱為“老船主”,是東南沿海最大的患。胡宗憲知道,要想徹底肅清倭寇,必須搞定王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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