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白山巔承朱果,年忍辱吞聲。
十三副鎧起遼城。刀開霸業,鐵築王庭。
九部兵來談笑破,八旗初定威名。
一生征戰為興京。功過留青史,誰解此中?
其實到大明朝,我們通俗意義上說的“二十四史”已經結束,後面清王朝的《清史稿》並沒有列在其中,這一點,在開篇之前必需給您說清楚。我們這本書《原來二十四史這麼有趣》,其實到大明朝也就結束了,但後面綜合考慮還是將大清寫了進來,一方面,清王朝在我國曆史上的意義重大,另一方面是遼東大地的努爾哈赤老哥早就磨刀霍霍,戰馬嘶嘶,申請出站了,廢話不多說,咱們繼續!
萬曆十一年,西元1583年,這一年的遼東大地還沒到千里冰封的季節,卻有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,正站在一片泊裡思考人生。他努爾哈赤,新覺羅氏,按《清史稿》的說法,是“其先蓋金部”,通俗點講就是金朝皇族的後代——可惜這份在當時連暫住證都不如,畢竟大明朝已經在這片土地上經營了兩百多年。
努爾哈赤的祖父和父親,原本是明朝建州衛的小,相當於現在的鄉鎮幹部,按理說日子過得還算安穩。可偏偏趕上明朝總兵李梁打古勒城,爺倆好心去勸架,結果“沒於兵間”,稀裡糊塗當了炮灰。這就好比你去鄰居家勸架,結果被雙方一起揍了,換誰都得憋屈。
更戲劇的是,努爾哈赤和弟弟舒爾哈齊也被抓了,眼看就要人頭落地,李梁的老婆卻“奇其貌,縱之歸”。史書上沒說他長得多特別,估計是不像一般的關外漢子那樣滿臉絡腮鬍,反而有點清秀,畢竟後來他兒子皇太極也是個帥哥。不管怎麼說,這桃花運(或者說值紅利)救了他一命。
放歸後的努爾哈赤,沒像一般人那樣回家哭爹喊娘,而是直接找明朝邊理論:“我先人何罪而殲於兵?”這話問得有理有據,明朝員也覺得理虧,就給了他三十匹馬、三十道敕書,還封了個指揮使的虛職——相當於給了點卹金,讓他自己看著辦。
這時候的努爾哈赤,手裡既沒兵也沒錢,就像創業初期的老闆,只有一個idea(報仇)和兩個員工(弟弟舒爾哈齊、親信額亦都)。但他運氣不錯,很快就有三個城主帶著人馬前來加盟:薩爾虎城主諾米納、嘉木瑚城主噶哈善哈思虎、沾河城主常書。為了拉攏這幾位,努爾哈赤也是下了本,“與之盟,並妻以”——把兒都嫁出去了,這招在古代聯姻,在現代權激勵,效果立竿見影,“於是有用兵之志焉”。
不過創業路上總有坑,第一個坑就是諾米納。努爾哈赤決定先拿仇人尼堪外蘭開刀,約定好一起出兵,結果諾米納“兵不至”,害得尼堪外蘭跑了。更過分的是,諾米納還洩了出兵時間,典型的吃裡外。努爾哈赤是什麼人?能忍得了這個?轉頭就把諾米納和他弟弟奈喀達殺了,順便收編了他們的部眾。這告訴我們一個道理:創業團隊裡,人品比能力重要,不然分分鐘給你捅刀子。
努爾哈赤起兵時,手裡只有祖父和父親留下的十三副鎧甲,這點家當要是放在明朝正規軍面前,連塞牙都不夠。但他有個優點:會算賬,還會鼓舞士氣。
萬曆十二年正月,他要打兆佳城,理由是城主李岱“我同姓兄弟,乃為哈達導”,也就是幫外人欺負自己人。開打前他跟手下說:“咱們這是清理門戶,不是侵略,打贏了戰利品大家平分。”結果“卒下其城”,首戰告捷。
同年六月,他又為噶哈善哈思虎報仇,去打薩木佔。噶哈善哈思虎是最早投靠他的城主,卻被龍敦唆使的人殺了,努爾哈赤“收其骨歸葬”,還親自哭喪——這招收買人心,比發獎金還管用。接下來打馬兒墩寨,打了四天四夜才攻下來,“殲之”,徹底清除了敵對勢力。
最驚險的一次是打翁克城。當時他“乘屋而”,相當於現在的狙擊手蹲樓頂,結果被敵人鄂爾果尼一箭穿頭盔,“貫胄中首”。換一般人早就嚇尿了,努爾哈赤卻“拔箭反,殪其一人”——把箭拔出來回去,還弄死了一個敵人。更絕的是,另一個敵人羅科又一箭穿他的鎧甲,“穿甲中項”,流得跟噴泉似的,他居然“拔箭鏃卷,迸落,拄弓徐下,飲水數鬥”,跟沒事人一樣。後來傷好了,又回去把城攻下來,還把鄂爾果尼和羅科這兩個差點殺了他的人找來,“授之佐領,戶三百”——給了他們做,每人管三百戶人家。
這作放在現在,相當於把差點刺殺自己的人招進公司當部門經理,一般老闆還真沒這魄力。但努爾哈赤明白,遼東這地方缺的不是仇人,是人才。你越能容人,就越有人來投奔你。
萬曆十三年四月,他又創造了一個軍事奇蹟。當時他徵哲陳部,遇到大水,就讓大部隊先回去,自己帶八十個人繼續前進。結果在渾河邊遇到八百個敵人,“憑河而陣”,擺好了陣型等著揍他們。手下有個紥親桑古裡的,嚇得“解甲與人”,想跑路。努爾哈赤當場就罵:“爾平日雄族黨間,今乃畏葸如是耶!”——你平時在部落裡不是牛的嗎?怎麼現在跟慫包一樣?
罵完之後,他也不指別人,就跟弟弟穆爾哈齊、近侍布祿、武陵噶四個人衝了上去,“殺二十餘人,敵爭遁”。打完之後他還謙虛,說“今日之戰,以四人敗八百,乃天佑也”——這是老天爺幫我,不是我厲害。這話既給自己留了餘地,也給手下人提了氣:連老天爺都幫咱們,還怕什麼?
就這樣,努爾哈赤用了五年時間,從十三副鎧甲起家,先後征服了蘇克蘇滸河部、哲陳部、董鄂部,了建州真的“扛把子”。萬曆十六年,他“城虎闌哈達南岡,始建宮室,佈教令於部中,暴,戢盜竊,立法制”——開始建都城、定法律,從“個戶”正式升級為“地方龍頭企業”。
努爾哈赤的崛起,很快引起了其他真部落的警惕。當時遼東的真分為建州、海西、東海三大部,海西真又有葉赫、哈達、輝發、烏拉四部,號稱“扈倫四部”,就像五個大公司,都想吞併對方。
第一個送上門來的是哈達部。哈達貝勒扈爾幹主把兒嫁給努爾哈赤,這政治聯姻,雙方暫時了“親家”。但努爾哈赤不滿足於此,他要的是整個遼東市場。
萬曆十七年,他迎來了三個重要人才:蘇完部的索爾果帶著兒子費英東、雅爾古寨的扈拉虎帶著兒子扈爾漢、董鄂部的何和禮,都“率所部來歸”。這三個人後來都了後金的開國功臣,費英東是“五大臣”之一,扈爾漢是努爾哈赤的養子,何和禮則娶了努爾哈赤的長。努爾哈赤“皆厚之”,給了他們高厚祿,讓他們死心塌地跟著自己幹。
同年九月,他又娶了葉赫貝勒納林布祿的妹妹那拉氏,也就是後來的孝慈高皇后,皇太極的生母。這門婚事看似風,實則暗藏殺機——葉赫部一直想控制建州,把妹妹嫁過來,不過是想安個眼線。努爾哈赤心裡清楚,但他還是娶了,因為他知道,在沒有絕對實力之前,忍是最好的武。
萬曆二十一年,也就是西元1593年,葉赫部終於忍不住了,聯合哈達、輝發、烏拉、科爾沁等九部,湊了三萬大軍來打努爾哈赤,史稱“九部聯軍伐建州”。這時候的努爾哈赤,兵力還不到一萬人,雙方實力懸殊。
但努爾哈赤一點都不慌。他先派武裡堪去偵察敵,武裡堪“至渾河,將以夜渡河,逾嶺馳以告”——連夜跑回來報告。努爾哈赤聽完,只說了一句:“葉赫兵果至耶?其語諸將以旦日戰。”——知道了,讓大家明天準備打仗。
第二天早上,他先給士兵們做思想工作:“解爾蔽手,去爾護項,毋自拘縶,不便於擊。”——把防護裝備都卸了,別束手束腳的,不方便打架。然後又分析敵:“烏合之眾,其志不一,敗其前軍,軍必反走,我師乘之,靡弗勝矣。”——他們是烏合之眾,只要打敗前鋒,後面的肯定會跑,咱們趁機追擊,一定能贏。
接著,他讓額亦都帶一百人去挑戰。葉赫貝勒布齋不知是計,“策馬拒戰”,結果“馬木而踣”——馬撞到樹上摔了下來,被努爾哈赤的手下吳談一刀砍死。科爾沁貝勒明安更慘,“馬陷淖中,易〈馬孱〉馬而遁”——馬陷進泥坑裡,換了匹劣馬就跑了。主帥一死一逃,九部聯軍瞬間崩潰,“敵大潰,我軍逐北,俘獲無算”,還活捉了烏拉貝勒的弟弟布佔泰。
這一戰,努爾哈赤以勝多,徹底奠定了他在真各部中的地位。就像《明朝那些事兒》裡寫的朱元璋鄱湖之戰一樣,有時候決定戰爭勝負的,不是兵力多,而是腦子好不好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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