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晉國這邊,也早就把楚國當了頭號對手。當時晉國的國君是晉靈公,可晉靈公是個昏君,天天就知道吃喝玩樂,還喜歡拿彈弓打大臣玩。晉國的大權,其實掌握在趙盾手裡。趙盾知道楚莊王不好惹,就想先下手為強,聯合其他諸侯一起對付楚國。
楚莊王也沒閒著,他一邊派人跟周邊的小國結盟,一邊盯著晉國的靜。很快,一場決定中原霸權的大戰,就在邲城(今河南鄭州東)拉開了序幕。
西元前597年,楚國先拿鄭國開刀——鄭國是晉國的小弟,老是跟著晉國對付楚國。楚莊王親自帶兵包圍了鄭國都城,鄭國打了三個月,實在撐不住了,鄭國國君著膀子,牽著羊,出城向楚莊王投降。
晉國聽說鄭國投降了,立馬派荀林父為中軍元帥,帶著六百輛戰車去救鄭國。可等晉軍到了黃河邊上,才知道鄭國已經降楚了。荀林父就想:“既然鄭國都降了,咱們就回去吧,別白打一場。”可晉國的副帥先縠不同意,說:“咱們晉國是中原霸主,要是連鄭國都保不住,以後誰還聽咱們的?必須跟楚國打!”
兩邊吵來吵去,沒個結果。先縠乾脆帶著自己的部隊,渡過黃河,準備跟楚軍開戰。荀林父沒辦法,只能下令全軍渡河——總不能看著先縠的部隊被楚軍消滅吧?
楚莊王這邊,早就知道晉軍來了。孫叔敖勸他:“晉軍人數不,咱們不如先退一步,避免跟他們拼。”可楚莊王卻搖了搖頭:“我等這一天等了好幾年了,今天必須跟晉國分個高下!”他一面派使者去晉軍大營,假裝要議和,麻痺晉軍;一面調軍隊,把晉軍的退路給堵了。
晉軍這邊,本來就人心不齊,有的想打,有的想和,還有的想跑。荀林父連下幾道命令,都沒人聽。就在這時候,楚軍突然發起了進攻。晉軍一下子就了套,士兵們爭相逃命,在黃河邊上,有的掉進河裡淹死,有的被楚軍砍死,還有的乾脆當了俘虜。
這場仗打得有多慘?史書記載,晉軍的戰車被楚軍繳獲了一百多輛,楚軍把這些戰車和俘虜帶到楚國,在宗廟面前舉行了獻捷儀式。而晉軍逃跑的時候,士兵們搶著上船,怕被楚軍追上,甚至把先上船的人的手指都砍斷了,河裡的斷指多得能堵住船槳。
邲之戰打贏後,楚國徹底取代了晉國的中原霸權。楚莊王帶著軍隊,在黃河邊上耀武揚威了一圈,然後才班師回朝。一路上,各個小國的國君都紛紛趕來拜見楚莊王,送錢送糧,表示願意跟著楚國混。
楚莊王回到楚國後,並沒有驕傲自滿。他知道,要想長久地保住霸權,還得善待百姓,整頓政。他讓孫叔敖繼續改革制度,減輕賦稅,鼓勵老百姓種田養蠶;還下令減宮殿的修建,把省下來的錢用在軍隊和民生上。楚國的國力,在這時候達到了頂峰。
楚莊王雖然打仗厲害,可並不是個嗜殺的人。有一次,楚國和陳國發生了衝突,楚莊王帶兵攻佔了陳國的都城。手下的大臣們都勸他:“大王,陳國這麼不聽話,乾脆把它改楚國的一個縣,這樣以後就沒人敢跟咱們作對了。”
楚莊王卻搖了搖頭:“我打陳國,是因為陳國的國君殺了忠臣,不是為了吞併它。要是我把陳國滅了,其他小國肯定會害怕,以後誰還敢跟楚國朋友?”他不僅沒滅陳國,還幫陳國選了個新的國君,讓陳國繼續存在下去。
還有一次,楚莊王宴請大臣,喝到一半的時候,蠟燭突然滅了。有個大臣趁黑,了一下楚莊王邊的許姬(楚莊王的妃子)的手。許姬很生氣,一把扯掉了那個大臣帽子上的纓帶,然後跟楚莊王說:“大王,剛才有人我,我把他的纓帶給扯下來了,您趕點上蠟燭,看看是誰!”
大臣們都嚇得不敢說話,心想這個許姬的人肯定死定了。可楚莊王卻笑著說:“今天大家喝得這麼高興,一下許姬算什麼?再說了,酒後失態,也是常有的事。”他下令讓所有大臣都把帽子上的纓帶扯下來,然後才點上蠟燭。這樣一來,就沒人知道是誰了許姬。
後來,楚國和晉國打仗,有個唐狡的將領,特別勇猛,衝在最前面,殺了很多晉軍,還救了楚莊王一命。打完仗後,楚莊王問唐狡:“你為什麼這麼拼命?”唐狡跪下來說:“大王,當年在宴會上許姬的人,就是我。您不僅沒殺我,還幫我掩飾,我這輩子都得報答您的恩!”
楚莊王這才明白過來,他當初的一個“寬容”,竟然換來了一個將領的死力相報。這件事也讓他更加明白:當霸主,不要靠武力,還要靠德行——只有讓人心服,才能真正長久。
可再厲害的霸主,也躲不過生老病死。西元前591年,楚莊王病重。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,就把太子熊審到邊,囑咐他:“我死了以後,你要好好聽孫叔敖和伍舉的話,別學我年輕時那樣貪玩。楚國的霸權來之不易,你一定要守住。”
沒過多久,楚莊王就去世了,年四十來歲。太子熊審繼位,就是楚共王。楚莊王雖然走了,可他留下的楚國,卻是當時天下最強大的國家——東邊的吳國不敢惹,北邊的晉國被打怕了,南邊的百越乖乖臣服,中原的小國都聽楚國的號令。
《左傳》裡評價楚莊王:“莊王圍宋,軍有七日之糧爾!盡此不勝,將去而歸爾。於是使司馬子反乘堙而窺宋城。宋華元亦乘堙而出見之……子反曰:‘諾,勉之矣!吾軍亦有七日之糧爾!盡此不勝,將去而歸爾。’揖而去之。反於莊王。莊王曰:‘何如?’對曰:‘宋城中食盡,易子而食,析骸而爨。’莊王曰:‘甚矣,憊!雖然,吾今取此,然後而歸爾。’子反曰:‘不可。臣聞之,以信為本,信亡則國危,臣敢以死告。’莊王曰:‘諾,舍而止。’”這段話講的是楚莊王圍宋時,知道宋國百姓苦,雖然能打贏,卻因為“信”而撤兵,足見他不是個只懂武力的暴君,而是個有仁心的霸主。
楚莊王的一生,堪稱春秋時期最彩的“逆襲劇本”——從一個被人罵“昏君”的酒之徒,到一個讓諸侯敬畏的中原霸主,他用了不到二十年的時間,就把楚國帶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有人說,楚莊王的功,是因為他會“裝”——裝了三年的昏君,騙了所有的人,最後才突然發力。可實際上,那三年的“裝”,更像是他的“蟄伏期”——他在觀察朝堂,在等待時機,在琢磨怎麼才能把楚國治理好。要是他真的是個昏君,就算裝得再像,也不可能一上臺就整頓朝政、重用人才。
還有人說,楚莊王的功,是因為他運氣好——遇到了伍舉、蘇從這樣的忠臣,遇到了孫叔敖這樣的能臣。可運氣從來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。要是楚莊王沒有識人的眼,沒有用人的魄力,就算有再多的人才,也不可能為他所用。孫叔敖一開始只是個士,要是楚莊王沒有親自去請,孫叔敖可能一輩子都在雲夢澤種地;伍舉、蘇從一開始只是普通的大夫,要是楚莊王沒有聽他們的進諫,他們可能早就被其他昏君殺了。
楚莊王的“霸主碼”,其實就兩個字:“度”和“德”。
“度”就是有分寸——他知道什麼時候該“裝”,什麼時候該“醒”;知道什麼時候該打,什麼時候該放;知道什麼時候該剛,什麼時候該。問鼎中原的時候,他沒有真的跟周天子翻臉,因為他知道“過猶不及”;邲之戰打贏後,他沒有趕盡殺絕,因為他知道“窮寇莫追”;放過許姬的唐狡,因為他知道“寬容比懲罰更有力量”。
“德”就是有德行——他不貪財,不嗜殺,不欺小國,不百姓。滅陳國卻不佔陳國的土地,是因為他不想讓諸侯寒心;圍宋國時明知能打贏卻撤兵,是因為他不忍心看百姓“易子而食”;整頓朝堂時只罰佞不濫殺,是因為他知道“得人心者得天下”。《左傳》裡說他“以信為本”,不是空話——他對唐狡的寬容、對陳國的守信、對百姓的恤,都是“德”的現。
反觀同時期的其他諸侯,晉靈公拿彈弓打大臣,齊懿公搶人老婆,秦桓公出爾反爾,這些人要麼靠暴力服別人,要麼靠謀算計對手,可最後都落得個敗名裂的下場。楚莊王能為“春秋五霸”裡最讓人信服的一位,靠的就是“度”和“德”——武力只是他的“後盾”,德行才是他的“基”。
楚莊王死後,楚國雖然還保持了幾十年的霸權,可後來的國君要麼剛愎自用,要麼昏庸無能,慢慢就把他打下的基業敗了。到了戰國時期,楚國雖然還是“七雄”之一,可再也沒有出現過像楚莊王這樣的人,最後只能被秦國所滅。
可楚莊王的故事,卻一直流傳了下來。人們記住的,不是他打贏了多仗,不是他搶了多土地,而是他“一鳴驚人”的逆襲,是他“問鼎中原”的氣魄,是他放過唐狡的寬容,是他不佔陳國的仁厚。就像開篇那首《浪淘沙令》裡寫的:“誰道英雄無蟄伏?千古傳訛。”真正的英雄,從來不是一開始就芒萬丈的,而是能在蟄伏時沉下心,在崛起時守住心,這樣的人,才能真正稱得上“千古一帝”(此指春秋時期的霸主級君主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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