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當家的，那個姓錢的弟弟不會再來了吧？”趙雪梅輕聲問。
“不會了。”陳雲看著屋頂，“五年，夠他想的了。”
趙雪梅沒說話，靠在他肩上。窗外的月亮很亮，照進來，在地上畫了一塊白。大黑翻了個，嚨裡發出低低的咕嚕聲。
陳雲閉上眼睛。明天還得早起，大棚裡的黃瓜該摘了。北京那邊催得，上海那邊也催得。日子還得過。
聯防隊巡邏了半個月，安全無事。陳雲鬆了口氣，但沒放鬆警惕。
那天下午，他正在加工廠裡看秀蘭們包裝山貨，李虎跑進來，臉有點怪。
“陳雲哥，又來了個人，說是找你的。”
“什麼人？”
“說是什麼農業部的，從北京來的。”李虎撓撓頭，“看著不像是騙子，穿著中山裝，說話客氣。”
陳雲放下手裡的包裝袋，走出去。屯口停著一輛黑的轎車，比張老闆的那輛還氣派。
車門開著，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站在車旁邊，穿著深灰的中山裝，頭髮梳得整齊，手裡拎著一個黑的皮包。
旁邊還站著兩個人，像是隨行人員。看見陳雲走過來，那男人迎上來，出手。
“陳雲同志，你好。我是農業部農村經濟研究中心的，姓周。”
陳雲握了握手，打量了他一眼。手掌糙，像是幹過活的，但指甲修得很整齊。他把人領到家裡，趙雪梅端了茶上來。陳安放學回來了，趴在炕上寫作業，好奇地看了幾眼，又低下頭。
周主任喝了一口茶，四看了看屋子，目落在牆上的合作社章程上。
“陳雲同志，你的合作社，省裡很重視。部裡也聽說了。這次我來，是想實地調研一下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主要是想看看，你的模式能不能推廣到全國。”
陳雲愣了一下。“推廣到全國？”
“對。”周主任放下茶杯，“你的合作社，農民、按分紅、按勞取酬，產品銷到了北京、上海、香港。這個模式，現在全國都找不到第二家。”
錢滿倉從大棚那邊趕過來了，站在門口，聽了這話，腳都沒敢邁進來。
陳雲招呼他進來坐，他挨著炕沿坐下，手放在膝蓋上，規規矩矩的。
周主任問了合作社的組織架構、分紅方式、產銷鏈條，又問了大棚的本、利潤、用工況。錢滿倉對答如流，把賬本翻開給他看。周主任一頁一頁地翻，看得很仔細。
“你們這個賬，記得清楚。”周主任合上賬本，“很多合作社就是賬目不清搞黃的。”
錢滿倉說：“陳雲兄弟定的規矩，每一分錢都要記清楚。不他自己看，年底還要給社員看。”
周主任點點頭，又問陳雲：“陳雲同志，你願意把你的經驗推廣到全國去嗎？”
陳雲想了想。“願意。但我只能講我自己的事，別人的事我不懂。”
周主任笑了。“就講你自己的事。”
周主任在屯裡待了兩天，走了大棚、參地、鹿場、五味子基地和加工廠。
走的時候，拉著陳雲的手說：“陳雲同志，過幾天北京要開一個全國農民合作社經驗流會，你來做個發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