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味極炙”的一炮而紅,如同在譙郡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,其漣漪迅速擴散至整個豫州的世家圈子。許家莊園出產的“玉面餑餑”和“無臊豕”為了頂級奢華的代名詞,甚至引發了士人清談中對“食不厭膾不厭細”的新一探討。這自然引起了譙郡乃至周邊其他大族的切關注與好奇,其中便包括與許家素有姻親的曹氏、以及本地實力雄厚的丁氏。
這一日,“味極炙”最大最秘的雅間“凌雲閣”,一場小範圍卻規格極高的宴飲正在進行。做東的自然是許家莊主許臨,作陪的是越發沉穩幹練、言談舉止已頗大掌櫃風範的許定,而年僅十歲卻氣度沉靜的許褚也被要求在一旁見禮,其名曰“讓小兒見識世面”。邀而來的三位賓客,分量十足:
一位是曹家的嫡次子曹德。其父曹嵩如今居大鴻臚,位列九卿,位高權重,且曹家與宦集團關係匪淺,在能量巨大。曹德本人年約三旬,面容白淨,未走仕途,反而頗商賈之才,負責打理曹家部分產業,舉止間帶著幾分明與圓。
另一位則是丁家的長子丁斐(字文侯)。丁家亦是譙縣深固的族,與曹家關係切,互通姻親。丁斐年紀稍輕,約二十五六,略顯倨傲,著華麗,但家族實力雄厚,在地方上影響力不容小覷。
還有一位,則是近日因家中困頓、被曹德特意拉來散心的同族子弟夏侯淵(字妙才)。夏侯淵與曹是總角之,關係極好,但自家這一支境況卻不佳,他本人雖勇武過人,卻尚未出仕,眉宇間常帶著一鬱結與不得志的落寞。他甚至有過為養活亡弟孤而捨棄子的悲壯往事,其豪俠與窘迫在相的圈子裡並非秘。
宴席開始,緻的“玉面餑餑”和幾樣用料講究的清淡小菜先上,那鬆微甜的口和別緻的造型已讓吃慣了珍饈的曹德、丁斐微微點頭稱許,但並未太過容。然而,當主菜“琥珀凝脂”(紅燒)和“金玉滿堂”(烤五花)被侍小心翼翼地端上時,那撲鼻而來的、霸道而複合的異香,那紅亮人、油脂微的澤,瞬間抓住了所有賓客的眼球,滿室皆靜。
曹德率先箸,他到底是見多識廣,舉止優雅地夾起一塊紅燒,細細觀察後送口中。只見他咀嚼幾下,眼睛猛地一亮,隨即閉上眼,似乎在回味那極致的味。片刻後,他睜開眼,掌讚歎:“妙!妙極!而不膩,口即化,鹹中帶甜,齒留香!許公,貴府竟能將‘豕’烹製至此等登峰造極之境界,簡直化腐朽為神奇!我走南闖北,自問嚐遍味,今日方知何為至味!佩服,實在是佩服!”他商業嗅覺極其靈敏,立刻意識到這其中蘊含的巨大商機和背後可能存在的、他無法理解的獨家秘技。
丁斐起初還有些矜持,似乎覺得吃豬有失份,但見曹德如此盛讚,那香氣又不斷,便也忍不住夾了一筷烤五花。口的焦香脆、裡的多瞬間征服了他的味蕾,他咀嚼的速度不自覺地加快,雖礙於面子未直言稱讚,但神間的倨傲已然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驚異和探究,忍不住又出了筷子。
最為慨的是夏侯淵。他生活清苦,平日飲食糙,何曾嘗過如此細、如此味之?一塊濃油赤醬、爛香糯的紅燒口,那極致的味覺彷彿一暖流,暫時驅散了他心中因貧寒和不得志而積聚的愁雲。他吃得十分珍惜,良久,才長嘆一聲,語氣複雜無比:“唉……如此人間至味,實乃夏侯淵平生僅見。以往所食,竟如糟粕一般。許公府上,真有鬼神莫測之能人啊!”話語中充滿了真誠的讚歎,也含著一難以言表的羨慕與酸楚。
酒過三巡,氣氛愈發融洽。幾杯許家莊自釀的、口醇厚的米酒下肚,話匣子也打開了。曹德放下酒杯,笑著對許臨道,目卻似有若無地掃過一旁的許褚:“許公,如此絕世佳餚,若僅限在這譙縣一隅,供我等寥寥數人品嚐,未免太過可惜,猶如明珠蒙塵啊。不知貴府可有擴大經營之意?我曹家在、陳留、乃至沛國都城譙縣都有一些鋪面和微不足道的人脈,或許……你我兩家可以合作一番?必將這‘味極炙’開遍中原,名利雙收!”他的話看似提議,實則試探,合作之意昭然若揭,也帶著一曹家特有的強勢。
不等許臨回答,坐在下首的許褚卻放下手中的湯匙,恭敬地開口了,聲音清朗沉穩,毫不見孩的怯場:“曹兄長厚,小子代家父謝過。曹兄目長遠,所言甚是。如此味,若能惠及更多名士豪傑,自是事一樁。”
他先捧了對方一句,隨即話鋒一轉,語氣依舊謙遜,容卻無比堅定:“只是……此二製作過程極其繁複艱難,非獨家秘法及特定食材不可得。譬如這豕,需以秘法從小飼養,耗時經年,方能去其穢氣,得其華。如今產量極其有限,僅能勉強供給這一間‘味極炙’所需,尚常常斷貨,惹得諸多前輩不悅,家父與兄長已是焦頭爛額,深愧疚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父親,又看向曹德,繼續道:“且家父常教導小子,君子財,取之有道。經商之道,重在貨真價實,重在穩健長久,而非貪多求全,盲目擴張。否則,若因追求產量而損了品質,或因技藝不而敗了口碑,豈非辜負了曹世叔今日的讚譽,更損了諸位世叔伯的聲譽?那便是小子與我許家的罪過了。故而目前,我許家只求在譙郡本分經營,益求,暫不敢有旁騖之想。還曹兄諒。”他這番話,有理有據,既委婉卻毫無餘地地拒絕了曹德或擴張的提議,牢牢守住了核心機,又為對方著想,捧高了對方,顯得不卑不,滴水不。
曹德聞言,眼中閃過一極大的訝異,重新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一直安靜坐在一旁、言語得的許家次子。他原本注意力多在許臨和許定上,此刻才發現這孩竟如此不凡。他臉上的笑容更盛,帶著幾分真心讚歎道:“許公好福氣啊!不僅定公子能獨當一面,褚公子更是小小年紀便見識超凡,慮事周全,言語得,將來必非池中之!曹某佩服!”他心中已明白,這許家真正的寶貝,恐怕不只是這食,更是這個深藏不的子。
丁斐也眯著眼深深看了看許褚,似乎想將這個孩子重新評估一番,原本的些許輕視之心徹底收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