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之侯府千金外傳
暮垂落京城簷角，殘如碎的胭脂，漫過永寧侯府層層疊疊的飛簷翹角，將硃紅廊柱染得溫潤亮。庭院裡幾株晚櫻開得正好，風一過，白花瓣便簌簌揚揚往下落，像漫天飄起細碎雪絮，落在青石板徑上，落在雕花窗欞邊，也落在臨窗擺著的那張梨花木書案上。
沈清辭斜倚在窗邊榻上，一月白繡蘭家常襦，烏髮僅用一支羊脂玉簪鬆鬆挽著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，被晚風得輕輕晃。手裡著一卷閒書，目卻沒落在書頁字句上，反倒懶懶著庭院裡翩飛的落櫻，眼底帶著幾分慵懶閒散，又藏著幾分現代人骨子裡揮之不去的散漫。
穿越到這大靖王朝做永寧侯府嫡千金已有數載，從最初步步為營、小心翼翼應對侯府後宅紛爭，到後來擺平朝堂暗流、周旋世家權貴，再到如今風波漸平，日子反倒慢了下來。往日里不是忙著拆旁人的算計，就是忙著籌謀後退路，難得有這般無事纏、靜看落花的清閒時刻，沈清辭只覺得渾筋骨都松泛下來，舒服得只想眯起眼打個盹。
“小姐，您再這麼著花發呆，待會兒落櫻都要飄滿一書案了。”
清脆俏皮的聲音自門外傳來，青黛端著一盞剛沏好的雨前龍井，輕步掀簾而，襬掃過地面，帶起幾片溜進屋的櫻花瓣。將茶盞輕輕擱在書案雕花托盤上，低頭看著案上積起的薄薄一層落花，忍不住笑著手拂了拂，語氣裡滿是憨打趣。
沈清辭聞聲回過神，偏頭看向自家丫鬟，眉眼彎起一抹淺淺笑意，語氣慢悠悠帶著幾分慵懶：“發呆也是一樁雅事，你懂什麼。這櫻花一年只開這旬時日，轉瞬便零落泥，不趁著晚風溫好好瞧幾眼，過幾日想賞都沒機會了。”
青黛收拾好書案上的落花，又順手將窗邊窗紗稍稍攏了攏，免得晚風把書頁吹得胡翻卷，上依舊不依不饒地接話：“小姐如今是越發會找由頭懶了。前幾日老夫人還唸叨，說您近日安穩得過分，既不往花園別院逛，也不邀約別家世家小姐赴宴，整日守著這小院看花看書，倒像是個歸避世的士了。”
“老夫人倒是眼尖。”沈清辭淺淺抿了一口清茶，茶湯清冽回甘，驅散了暮裡微微泛起的涼意，放下茶盞，慵懶地了個懶腰，姿舒展，全無世家貴那般刻意端著的端莊架子，“整日應酬赴宴，聽那些世家夫人小姐們東家長西家短，比在後宅鬥心機還費神。倒不如守著咱們這靜雲院，看花煮茶、翻書閒坐，清淨自在多了。”
本就是現代靈魂，骨子裡不慣古代這些繁文縟節與虛偽應酬。那些世家貴婦湊在一起，表面笑語盈盈、溫婉和氣，暗地裡句句都在攀比家世、打量前程，字字句句都裹著彎彎繞繞的心思，虛假意聽得人頭皮發麻。往日里礙於份面不得不應酬，如今朝堂局勢穩固，侯府地位安穩，也懶得再勉強自己湊熱鬧，索躲在自家小院裡得浮生半日閒。
青黛聞言連連點頭，顯然十分贊同自家小姐的心思：“奴婢也覺得那些宴會無趣得很。一個個穿著綾羅綢緞，說著客套場面話，臉上笑著，眼裡卻全是算計，還不如咱們院裡的花花草草來得實在。至花開得真心，花落也隨，從不玩那些彎彎繞繞。”
主僕二人正閒話著，院外又傳來輕緩的腳步聲，伴著丫鬟恭敬的通傳聲：“小姐，蘇公子來訪，已到院門口了。”
沈清辭聞言微微一怔，隨即眼底掠過一訝異，隨即化為淡然笑意：“蘇慕言？這個時辰他怎會突然過來？”
現下已是暮四合，尋常男子若非要事，絕不會傍晚時分造訪院，更何況蘇慕言素來子溫潤守禮，行事向來分寸拿得極好，從不會貿然登門打擾。
正思忖間，一道清逸拔的影已緩步走庭院。蘇慕言著一襲月白長衫，腰間繫著素玉帶，墨髮束起，面容清俊溫潤，眉眼間自帶一儒雅書卷氣。晚風拂過，吹起他長衫襬，也卷著幾片櫻花瓣落在他肩頭，襯得他姿愈發清雅出塵，與這滿庭落花暮竟渾然融為一，宛若畫中走出的翩翩公子。
他走到窗下站定，微微拱手，聲音溫潤如晚風拂玉：“清辭姑娘貿然到訪，叨擾姑娘靜居，還莫要見怪。”
沈清辭從榻上起，緩步走到窗邊頷首回禮，笑意恬淡：“蘇公子客氣了，靜雲院向來冷清，公子能來，反倒添了幾分熱鬧，何來叨擾之說？公子請進落座。”
青黛十分有眼，連忙快步上前，掀開珠簾引著蘇慕言進屋，又麻利地添了一套茶，重新沏了新茶奉上，隨後便悄無聲息地退到屋外廊下守著，不打擾二人說話。
屋靜了下來，唯有窗外晚風簌簌吹過花枝，櫻花瓣偶爾輕輕落在窗欞上，發出細微輕響。蘇慕言落座後，目淡淡掃過滿室清雅佈置，又落在窗外漫天落櫻上，輕聲慨道：“近日京城春將盡，各繁花漸次凋零，唯有侯府這靜雲院的晚櫻開得最是繁盛，晚風落花，景緻悠然，果然是別難尋的好景緻。”
“不過是幾株尋常花木罷了，不過是恰逢時節，沾了幾分晚風詩意。”沈清辭淺笑著抬手示意他用茶，“公子今日傍晚登門，想來不是隻為誇讚我院中櫻花這般簡單，可是有什麼要事？”
素來通聰慧，深知蘇慕言無事不登三寶殿，絕不會無緣無故黃昏時分前來拜訪。
蘇慕言聞言也不繞彎子，端起茶盞輕抿一口，緩緩放下，神添了幾分正，卻依舊語氣平和：“確實有一事，特地前來告知姑娘。近日朝堂之上，幾位老臣忽然聯名上奏，提及藩王屬地賦稅改制之事，言語間牽扯到江南幾大世家，而其中旁敲側擊，暗裡也波及侯府產業幾分關聯。”
沈清辭聞言眸微微一，面上卻依舊不聲，依舊是那副淡然閒散模樣，彷彿只是聽到了一樁無關要的閒事。指尖輕輕挲著茶盞邊緣，語氣平靜無波：“藩王賦稅改制？此事向來是朝堂政務，由閣與陛下商議便可，怎會無端牽扯到江南世家，還扯上侯府？”
大靖藩王各自鎮守屬地，有賦稅分特權，時日已久，不藩王暗中與地方世家勾結，匿賦稅、私囤錢糧，早已朝堂疾。只是歷任君王都礙於藩王勢力盤錯節，不願輕易基，此事便一直擱置至今。如今忽然有老臣聯名上奏，顯然不是突發奇想。
蘇慕言緩緩解釋道：“此次牽頭的是幾位三朝老臣，向來剛正不阿，素來看不慣藩王與世家勾結斂財。他們上奏提議重新核定藩王屬地賦稅，削減藩王私分，將大半賦稅收歸國庫，同時清查地方世家掛靠藩王、逃避賦稅的產業。而江南不漕運、糧田產業，既有世家參，也有侯府早年佈局的幾分生意往來，有心人刻意攛掇，便順勢把侯府也捎帶了進去。”
沈清辭聞言心頭瞭然，角勾起一抹略帶嘲諷的淺淡笑意：“原來如此。想來是那些人不敢直接藩王與江南頂級世家，便想先拿侯府做個由頭，敲山震虎，順帶也想試探試探陛下與永寧侯的態度。說到底，不過是朝堂派系之間又一場暗中博弈罷了。”
混跡朝堂世家風波許久，早已把這些朝堂權謀、派系算計看得通無比。朝堂之上從來沒有單純的公事公辦，每一件政事背後，都藏著勢力拉扯、權力制衡，如今這場賦稅改制風波，看似針對藩王世家，實則是朝堂新舊勢力、文集團與藩王勢力之間的又一次較量。而永寧侯府居高位、產業遍佈多地，自然而然就了旁人眼中可以借力試探的棋子。
“姑娘看得徹。”蘇慕言眼中掠過幾分讚許，他素來知曉沈清辭心思聰慧通，遠超尋常世家子，尋常朝堂彎彎繞繞，旁人需細細琢磨才能看懂，卻一眼便能看裡本質，“如今奏摺已遞到前，陛下暫未批覆，只命閣先行商議。只是暗中已有流言四起，不有心人已然開始藉機造勢，有刻意抹黑侯府產業、散播不實流言的苗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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