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子何須這般客氣，閒坐閒談，反倒比獨自看花看書更解無趣。”沈清辭起相送，緩步一同走到廊下，晚風拂起二人袂，落櫻沾袖，詩意盎然，“天已晚，夜微涼，公子返程路上也需慢行留意。至於朝堂那件事，也勞煩公子多費心留意向，若有新的變故，不妨隨時遣人知會我一聲便可。”
“姑娘放心，理所應當。”蘇慕言拱手頷首，目落在漫天飛花與暖燈庭院間，輕聲道，“今夜晚風落花，庭院夜清雅，倒是難得的好夜景。清辭姑娘好心境，方能日日守著這般雅緻煙火，不被俗世紛擾了心神。”
沈清辭聞言淺淺一笑，眉眼間帶著幾分通淡然的灑：“俗世紛擾從來都避無可避，與其慌慌張張被應付，倒不如守好自家本心。閒時看花煮酒，忙時從容事，世事浮沉隨緣而過，不必太過執著糾結，這般活著，才算不負。”
這話既有古人的恬淡心境，又藏著現代人通豁達的人生態度，不繁華、不懼風波，安於本心、隨度日。
蘇慕言眼底掠過一容，深深看了一眼，緩緩點頭：“姑娘此言，頗有塵外通之悟，慕言教了。”
說罷，他再度拱手告辭，轉緩步走出靜雲院，影漸漸消失在花木迴廊盡頭。晚風捲著櫻花瓣，悠悠追著他的背影飄了幾步，又輕輕落在青石板路上。
沈清辭立在廊下，著他遠去的方向，又轉頭看向滿院暮飛花，靜靜佇立片刻，眼底思緒淡淡流轉。穿越到這個時代，爭過宅鬥、涉過朝堂、見過人心險惡、看過世家浮華，到如今才漸漸明白，世間榮華權勢終究是過眼雲煙，唯有守得心安穩，有閒看花開花落的心境，有從容應對風波的底氣，才是真正的安穩自在。
“小姐夜裡風涼，還是回屋吧，仔細染了風寒。”青黛上前輕聲提醒，手替攏了攏衫襟。
沈清辭回過神，輕輕應了一聲，轉緩步重回屋。剛落座沒多久，便見侯府管事匆匆走來，在門外恭敬通傳：“小姐，侯爺回府了，聽聞蘇公子來過，特意讓小人來請小姐去主院用晚膳。”
“父親回來了？”沈清辭微微訝異，往日永寧侯若是朝堂無事，回府時辰會更早，今日顯然是被朝堂政事耽擱了。
“是呢，侯爺今日在閣議事耽擱了許久，剛回府便聽聞蘇公子登門，知曉定然是有要事與小姐說起，便特意讓人來請您過去。”管事躬回話。
沈清辭心中瞭然，想來父親定是也為藩王賦稅改制一事費心商議，如今喚過去，定然是要一同商議後續應對之事。
不再遲疑，整理了一下衫髮簪，帶著青黛順著長廊往主院走去。夜漸濃，侯府沿路廊燈次第點亮，一盞盞暖燈蜿蜒延，像夜裡串起的星辰。路邊花木掩映，晚風送來陣陣花香，夾雜著落花淡淡的清冽氣息，一路行來，靜謐安然。
沿途路過幾庭院，約能聽到府家眷閒話笑語、丫鬟婆子走低語，還有小爺嬉鬧玩耍的聲音，煙火氣息十足。偌大的永寧侯府，雖也曾有過後宅紛爭、風波暗流，可終究是脈相連的家人居所，比起朝堂的爾虞我詐、人心叵測，這裡多了幾分俗世溫與安穩煙火。
走到主院正廳，遠遠便看到永寧侯端坐主位，一朝服尚未換下，眉宇間帶著幾分朝堂議事過後的疲憊，卻依舊姿沉穩，氣度凜然。廳已擺好晚膳，佳餚羅列，熱氣氤氳。
見到沈清辭進來，永寧侯抬眸看向，神和了幾分，抬手示意：“辭兒來了，過來落座吧。”
沈清辭上前屈膝行禮，隨後依言坐在一旁席位上，待丫鬟布好碗筷，才輕聲開口：“父親今日在閣議事，可是為了藩王屬地賦稅改制的奏摺一事？”
永寧侯聞言放下手中茶盞，眼中掠過幾分訝異，隨即瞭然點頭：“看來蘇慕言傍晚專程去了你院裡，已然把事告知於你了。”
“正是。蘇公子怕流言暗中滋生，特地前來與兒提了幾句朝堂向。”沈清辭如實回道。
永寧侯輕輕嘆了口氣，拿起筷子卻沒有菜，神添了幾分凝重：“此事看似只是賦稅改制，實則牽扯甚大。幾位老臣初衷雖是為了充盈國庫、遏制藩王斂財，可背後各有派系心思，一旦真的推行改制，怕是要牽整個大靖藩王與世家的基，屆時朝堂必定風波再起。”
他在朝堂中樞，看得比旁人更為深遠。藩王鎮守屬地多年，勢力深固，且不藩王與皇室宗親、世家豪門聯姻結盟，盤錯節牽一髮而全。貿然強行改制，稍有不慎，便可能激起藩王不滿，甚至引發地方盪，絕非一樁輕易便能決斷的小事。
沈清辭一邊靜靜聽著，一邊慢慢用餐，待永寧侯話音落下，才緩緩開口：“兒也覺得此事不宜之過急。那些老臣只看到藩王賦稅弊病，卻忽略了藩王鎮守地方、穩固邊境的作用，一味削減其賦稅分、清查產業，只會得藩王心生怨懟，反倒容易滋生禍端。陛下遲遲不肯批覆，想來也是顧慮到這一層，不願太過激進。”
“你說得沒錯，陛下正是這般顧慮。”永寧侯看向自家兒，眼底滿是讚許，“滿朝文武不人只看到眼前賦稅利弊，卻看不到背後潛藏的安穩患，你一個深居侯府的兒家，卻能看得這般長遠通，實屬難得。”
他時常慨，自家兒若是為男子，朝為必定能為朝堂棟樑，眼界心智遠超尋常兒郎。
沈清辭淺淺淺笑：“不過是聽父親平日閒談朝堂格局，耳濡目染罷了。兒只是旁觀者清，站在局外反倒能看得更分明些。如今旁人刻意把侯府牽扯進去，無非是想借侯府聲造勢，試探陛下與勳貴集團的態度，咱們萬萬不能順著他們的心思冒頭站隊。”
“我也是這般想法。”永寧侯頷首認同，“侯府向來中立持重，不摻和朝堂派系爭鬥，更不會依附任何藩王勢力。明日我便上朝表態，支援賦稅適度規整，卻不贊同激進清查改制，同時言明侯府產業向來安分守己、賬目清晰，經得起朝廷細細核查，堵住旁人無端構陷的口舌。”
這便是最穩妥的應對之法，既不忤逆老臣為國為民的初衷，也不偏激對抗藩王勢力，同時擺明侯府立場，清白坦，讓有心人無從藉機抹黑。
沈清辭點頭附和：“父親這般置最為妥當。安分守己、不偏不倚，堅守自立場，不捲派系拉扯，任憑朝堂風波如何湧，侯府都能穩如泰山。至於民間那些暗中散播的流言，不必刻意去制澄清，越辯解反倒越顯得心虛，只需順其自然，時日一久，無實據的流言自然會慢慢消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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